凝水成冰,对于修士而言并非难事。但像白小白这般,不依靠自身灵力强行改变物质形态,而是仿佛“引导”热量流动,“说服”水汽遵循某种规则自行凝结,并且形成如此精巧自然的形态,其中蕴含的并非力量的霸道,而是某种对能量和规则的精微“理解”与“顺应”。
这种手法,在场几人闻所未闻!
唐季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虽然一闪而逝,但那份震惊与探究却难以完全掩饰。他昨日只是远远一瞥,感受不深,今日近距离观察,更能体会到这种手段的玄奇!这绝非寻常功法!
厉锋瞳孔微缩,脸色更加阴沉。他感受到的不是强大的力量波动,而是一种近乎于“道”的韵味,这让他更加确信,此女绝不简单,其来历恐怕比海外散修要复杂得多!
司无际则是皱紧了眉头,他看不懂其中的玄妙,只觉得这女人故弄玄虚。
唯有那位风使者,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异彩,她轻轻“咦”了一声,看向白小白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看到了同类一般。
白小白指尖微动,那枚冰晶雪花悄然消散,重新化为无形热气。她淡然道:“微末伎俩,让诸位见笑了。家师所传,重在感悟自然,顺应法则,而非强力驱使。晚辈愚钝,只得皮毛。”
唐季抚掌赞叹:“妙!妙哉!此法暗合天道,近乎自然,绝非微末伎俩!墨小友过谦了。令师必是隐世高人,唐某心向往之。”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进一步试探。
厉锋冷哼一声,没有再追问,但看向白小白的眼神愈发警惕。
品茶会就在这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的氛围中进行着。唐季主导着话题,时而谈论南域风物,时而探讨修行心得,言语间不时巧妙地向白小白打探她的“海外见闻”和对当前局势的看法。白小白凭借着穿越者的见识和对原著设定的了解,应对得滴水不漏,偶尔抛出一些超越此界常识的见解,更是让唐季眼中异彩连连,也让厉锋和司无际暗自心惊。
司无际几次想找茬,都被唐季不露痕迹地挡了回去。他显得焦躁不耐,目光频频扫向别院入口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白小白所住的小院外。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靠近,正是化名“游可为”的孟游之。他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如同寻常路人,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小院的每一个角落,以及远处看似不经意走过的几个身影——那是城主府和云来宗的暗哨。
“守卫果然严密。”孟游之心中暗道。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感知。小院内,有一股他熟悉又担忧的微弱气息,属于师尊舒君璧,气息依旧不稳,心绪混乱如同风暴。而另一股……那股煌煌如天、却又带着生涩感的奇特气息,此刻并不在院内。
“那个‘墨池’去参加品茶会了……”孟游之沉吟,“此时院内只有师尊一人,或许……是机会?”
但他立刻否定了强行闯入的念头。风险太大,而且他无法确定师尊此刻的状态是否认得他,贸然出现可能适得其反。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小院后墙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那里有一棵老树,枝叶繁茂,恰好可以遮蔽视线。他决定冒险靠近一些,尝试用月溟族特有的血脉秘法,向院内传递一道极其微弱的安抚与询问的意念。这秘法极为隐蔽,若非身具月溟王血,几乎无法察觉。
他身形一晃,如同轻烟般绕到院后,借着树木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墙壁。他屏住呼吸,指尖逼出一滴淡蓝色的血液,在空中划过一个玄奥的符文,那符文微微一亮,便化作无形波动,试图穿透墙壁,传向院内。
然而,就在那波动触及墙壁的瞬间——
“嗡!”
一股凌厉无匹、蕴含滔天杀意的剑意,如同沉睡的凶兽被突然惊扰,猛地从院内爆发出来!虽只是一闪而逝,却让近在咫尺的孟游之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气血翻涌不止!那剑意充满了暴戾、混乱和自我毁灭的气息,正是舒君璧的戮仙剑意!但比他所知的更加狂躁不安!
“不好!师尊的剑意失控了!”孟游之大惊失色,顾不上自身伤势,立刻飞身后退,瞬间隐匿于街角阴影中,心有余悸。他没想到,仅仅是尝试沟通,就引发了如此剧烈的反应。师尊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几乎在剑意爆发的同一时间,云来别院精舍内。
正在与唐季谈论丹道之妙的白小白,话音戛然而止,脸色蓦地一变,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出。
她感应到了!虽然极其微弱,隔着遥远的距离,但她与阿檀之间那丝因双修和天道联系而产生的微妙感应,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小院中一闪而逝的狂暴剑意!
阿檀出事了!
唐季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了白小白的异常,关切问道:“墨小友,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厉锋和司无际也同时看了过来,眼神锐利。
白小白强行压下心中的焦灼,挤出一个笑容:“无事,只是突然想起出门前,炉上还煨着给阿檀准备的汤药,怕是火候要过了。晚辈恐怕得失陪片刻,回去看看。”
这个借口颇为拙劣,但在场几人都是人精,岂会听不出这只是托词?
唐季目光微闪,笑道:“既是如此,小友快去快回。需不需要派两名弟子随你回去帮忙?”
“不必劳烦前辈,小事而已。”白小白起身,行礼告辞,动作看似从容,但转身离去的步伐却比来时急促了几分。
看着白小白匆匆离去的背影,唐季端起茶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厉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司无际则眼中凶光闪烁,对身后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悄然退下。
风使者轻轻放下茶杯,望向白小白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白小白快步走出云来别院,甚至来不及等候马车,直接施展身法,朝着小院方向疾驰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檀,你千万不能有事!
而此刻的小院卧房内,舒君璧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着。她的识海中,无数记忆碎片如同刀片般翻搅,欺骗、利用、双修、背叛、北望城的雪、白小白濒死的眼神……以及方才那道试图侵入的、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意念,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她压抑的情绪和失控的剑意。
她眼中一片血红,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冲动,却又被残存的理智和对白小白的愧疚死死束缚着,痛苦得几乎要撕裂开来。
“小白……对不起……对不起……”她如同受伤的幼兽,发出绝望的呜咽。
院外,孟游之隐匿在暗处,脸色难看至极。他知道自己闯祸了,不仅没能联系上师尊,反而可能让她的处境更加危险。他必须立刻找到云绮,商量对策。
八方城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淡淡的阴云。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