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无际也彻底愣住了,张着嘴,脸上的猖狂表情僵住。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随时可能倒下的女人,竟然能爆发出如此骇人听闻的剑意!虽然只是一刹那,但那剑意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让他这个元婴初期的修士都感到神魂悸动,脊背发凉!
白小白心中的震惊更是犹如惊涛骇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舒君璧(阿檀)的修为在北望城大战中被废大半,神魂受损严重,记忆也被自我封印,按理说根本不可能调动如此力量!这完全是超越意识的身体本能!是刻印在灵魂最深处、属于“舒君璧”的杀戮剑道,在感知到她(白小白)受到致命威胁时,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击!
她来不及细想,第一时间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阿檀冰凉的手紧紧握住,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护住她。同时,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惊疑不定的司无际,声音冷冽如冰:“司少主!你也看到了,是你的手下先行动手,意图伤人,严重违反八方城规在先!莫非你真要一意孤行,在这逍遥楼内,与在场诸位,与整个八方城的规矩撕破脸皮不成?”她刻意将“所有人”和“城规”二字咬得极重,目光毫不退缩地扫过面色凝重的独孤信、风白息,甚至也扫过脸色阴沉的厉锋,试图将他们都拉入同一阵营,施加压力。
独孤信的脸色此刻彻底沉了下来,司无际此举已不仅是挑衅,更是公然践踏八方城的权威。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化神期修士那磅礴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释放出来,虽未直接攻击,却足以让司无际等人感到巨大的压力:“司无际少主!请你立刻带你的人离开逍遥楼!否则,休怪独孤某按城规行事,届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风白息也毫不犹豫地站到了独孤信身侧,元婴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与独孤信的威压连成一片,牢牢锁定了司无际及其随从。东方蕴虽未言语,但周身灵力已然涌动,表明了他云来宗的立场。天相更是踏前一步,重剑虽未出鞘,但那如山岳般的气势已扑面而来。就连一向与妖族不对付的厉锋,此刻也冷着脸,目光如刀般钉在司无际身上。维护秩序,是正道宗门的底线。
司无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他再嚣张跋扈,也深知同时得罪八方城副城主、逍遥楼主以及云来宗、天衍宗的代表是何等不智之举。他怨毒的目光死死剜了白小白一眼,然后更是深深地、如同毒蛇般盯住了被白小白紧紧护在身后的阿檀,仿佛要将这个给他带来意外和羞辱的女人样貌刻入灵魂深处。最后,他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涂山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你们……都给本少主等着!我们走!”
说罢,带着受伤的随从和一肚子憋屈怒火,灰溜溜地、脚步沉重地下了楼,那背影充满了不甘与愤恨。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总算暂时平息。涂山情惊魂甫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走到白小白和阿檀面前,盈盈一拜,美眸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多谢墨池道友仗义执言,多谢这位妹妹……出手相助。此恩情,情儿铭记于心。”她的目光尤其在阿檀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好奇与探究。
白小白连忙侧身避开她的全礼,摆手道:“涂山大家太客气了,路见不平,稍有良知之人都会出言,实在当不起如此大礼。”她感觉到身后被自己护住的阿檀,身体依旧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手心甚至比刚才更凉了几分,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试图传递一丝安抚的意味。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阿檀却微微用力,有些执拗地将自己的手从白小白的掌心中抽了出来。白小白一愣,愕然回头看去。只见阿檀依旧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但她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骨微微凸起,周身散发出一股比之前更加明显的、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与刚才那下意识爆发出惊人剑意保护她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白小白心中莫名一空,涌起一阵不解和些许委屈。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刚才那一下本能反击,消耗了她本就脆弱的神魂之力,导致身体不适?还是被司无际那伙人的凶煞之气吓到了?
她尝试着再次伸出手,想去拉住阿檀,语气带着安抚:“阿檀?”
阿檀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纤细的手腕微微一缩,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触碰。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将身体微微侧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用半边后背不甚明显地对着涂山情所在的方向。虽然动作幅度极小,但在白小白眼中,那拒绝与疏离的姿态,却是如此清晰。
白小白更加困惑了。她仔细观察着阿檀,从那紧绷的侧影,到微微颤抖的指尖,再到那低垂却似乎凝聚着某种情绪的睫毛……忽然,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了她的脑海:
难道……阿檀她这是在……闹脾气?在……吃醋?
就因为自己刚才为涂山情说了话,还接受了涂山情那份带着感激与示好意味的道谢?
这个想法让白小白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舒君璧……吃醋?这可能吗?一个连自己是谁、来自哪里都忘得一干二净的人,一个心智如同稚子般蒙尘的人,还会懂得“吃醋”这么复杂微妙的情感?
可若不是吃醋,又该如何解释她这突如其来的、针对涂山情的冷淡和抗拒?以及……这明显带着赌气意味的、拒绝自己触碰的行为?
白小白看着阿檀那故作冷漠、实则难掩一丝无措和别扭的侧影,看着她因为某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而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那点最初的困惑,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酸涩、悸动、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甜意的复杂情感所取代。即使记忆的宫殿坍塌成废墟,即使意识的河流被强行截断,某些深植于灵魂本能深处的情感藤蔓,似乎并未完全枯萎,仍在幽暗处悄然滋生。这醋意来得如此莫名其妙,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的真实而鲜活,像一根最纤细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持续地搔刮着白小白的心尖,带来一阵阵陌生的酥麻。
她不再试图强行去拉阿檀的手,而是微微倾身,靠近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宠溺,低声耳语道:“好了,莫要闹脾气了。我只是……看不惯那等仗势欺人之徒罢了,并非对那涂山大家有何特别。”
阿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言语回应。但白小白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那股如同刺猬般竖起的冷硬气息,似乎悄然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她虽然没有转回头来看白小白,却也不再刻意地将后背完全对着她,那微侧的身形,透出一种别别扭扭的软化。
这一幕细微的互动,全然落入了始终坐在角落、自斟自饮、仿佛超然物外的苏烨眼中。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饶有兴致地看着白小白对阿檀那无奈又小心翼翼的态度,看着阿檀那看似冷漠却暗藏依赖与独占欲的别扭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又深邃的弧度。这对主仆……不,或许根本不是什么主仆,她们之间的关系,可真是越来越耐人寻味了。尤其是那个叫“阿檀”的婢女,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剑意……其纯粹与凌厉,绝非凡俗修士所能拥有,来历恐怕不简单啊。
风白息和独孤信处理完司无际留下的烂摊子,重新整顿气氛,说着圆场的话。但经此一闹,宴会终究难复先前的热烈与和谐。众人又勉强饮了几杯酒,说了些场面话,便心照不宣地陆续起身告辞。
白小白也顺势带着依旧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和“我不高兴”气息的阿檀,离开了这片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汹涌的是非之地。
回去的路上,八方城的夜晚依旧喧嚣,各色灯笼将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清冷的月光与温暖的灯火交织,洒在青石板上。白小白走在前面,心思纷乱如麻,不时回头看看刻意落后半步、低着头默默走路的阿檀。仇恨、责任、怜悯、困惑、还有此刻这莫名滋生、挥之不去的丝丝甜蜜与无奈,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混杂在一起,让她对舒君璧,对这个失忆后变得如同白纸却又会本能“吃醋”的阿檀,感情越发复杂深沉,难以厘清。
而阿檀,则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一片混沌、无法理解的纷乱情绪之中。那个穿红衣服、很香很好看的女人(涂山情),小白对她笑,还帮她说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很不舒服。不想让小白碰那个女人的手,也不想小白对着那个女人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不知道,想不明白。只是潜意识里,像雏鸟认亲一般,本能地想要靠近白小白这唯一的温暖与安全来源,又隐隐害怕这光源会被别人分走,会照耀到别处。
两人各怀心事,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八方城灯火阑珊的街道上。她们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时而随着脚步交汇重叠,时而又因拐角或障碍而分离,光影交错间,仿佛映射着她们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充满矛盾与羁绊的复杂关系。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酒楼尚未散尽的酒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甜腻勾人的狐媚香气。阿檀不自觉地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像是驱赶讨厌的气味,脚下步伐加快,下意识地往白小白身边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