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白凝视着那谜面，心中忽然一动，想起石小石曾提及的星墟与天道之事，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可是‘陨星潭’？”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风白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抚掌大笑：“妙！妙哉！正是‘陨星潭’！白道友果然慧心独具！此谜乃是一位云游前辈所留，多年来无人能解，没想到今日被白道友点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白小白身上，包括厉锋那锐利探究的视线。即墨朵朵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东方蕴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阿檀抬头看着成为焦点的白小白，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衣角。这个细微的动作被白小白感知到，她心中一动，侧头对阿檀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低声道：“没事。”阿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怔了怔，勾着衣角的手指稍稍放松，却并未完全松开。

接下来的几个谜题，白小白虽未再独占鳌头，但也表现不俗。最终，她与东方蕴以及一位沉默的树妖老者，成为了坚持到最后的三人，而第九盏灯的谜题，则落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盏素白的宫灯，上面只用墨笔写着一个字：“道”。

风白息的声音响起：“诸位，这最后一谜，不拘泥于答案，只论心意。请三位各抒己见，何为‘道’？”

树妖老者沉默片刻，声音沙哑道：“道，乃生生不息，枯荣交替，是自然之法。”

东方蕴温声道：“道，在天为星辰运转，在地为灵脉流转，在人为心性修持，是万物之理。”

轮到白小白，她看着那个“道”字，又看了看身边眼神迷茫却似乎在努力倾听理解的阿檀，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经历，想起天道与救赎的职责，心中感慨万千，缓缓道：“道，是规则，亦是变数。是宿命轨迹，更是逆流而上的勇气。见自己，见众生，方见道。”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风白息目光灼灼地看着白小白，半晌，朗声宣布：“三位见解皆是不凡。然白道友之言，别开生面，暗合我逍遥楼‘万法自然，亦求本心’之意。今晚魁首，当属白小白道友！”

掌声响起，夹杂着议论。即墨朵朵兴奋地跑过来恭喜。厉锋的眉头皱得更深，看向白小白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怀疑。东方蕴则是对白小白含笑拱手，表示佩服。

就在这喧闹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白小白身后的阿檀，听着白小白那番关于“道”与“宿命”的言语，眼中那空洞的迷雾似乎被吹散了一瞬，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痛苦、茫然和一丝微弱熟悉感的神情，但旋即又恢复了原状。她只是更紧地挨着白小白，仿佛那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灯塔。

风白息亲自引着白小白和作为她同伴的阿檀，登上了逍遥楼的最高层。这里视野极佳，整个八方城乃至远处古莽雨林的轮廓都尽收眼底。即墨朵朵仗着身份也跟了上来，东方蕴和天相作为云来宗代表亦在邀请之列，厉锋迟疑片刻，竟也沉着脸跟了上来，显然对白小白这个“意外”魁首不放心。

顶楼布置得更为清雅，只有寥寥数张桌案。风白息命人摆上珍馐美馔，皆是蕴含精纯灵气的食材所制，香气扑鼻。

“白道友，请上座。”风白息将主位旁的一个位置让给白小白。白小白坐下后，自然地示意阿檀坐在她旁边的位置。阿檀学着她的样子，端正跪坐，目光低垂，姿态间竟隐隐恢复了几分曾经的优雅风仪，只是眼神依旧缺乏神采。白小白心中暗叹，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记忆消失，本能犹存。

顶楼并非只有他们。在稍远一些的靠窗位置，坐着一位身穿黑衣、面容普通却气度不凡的女修，她独自斟饮，目光偶尔扫过楼下喧闹的人群，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审视。白小白并未过多留意，只当是另一位有钱的客人。这正是变换了容貌、低调前来的万魔殿圣女苏烨，她财大气粗，直接要了顶楼的上座，却并未参与之前的灯谜会。

而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位身着素白劲装、发髻间简单插着一根银色发簪（实为缩小的霜天枪）的女子，正独自凭栏，望着楼外的湖光月色。她容颜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正是离开天衍宗外出游历散心的韩沧澜。北望城事件已过去半年多，她协助师尊凌虚子稳定宗门后，便离开了那是非之地，来到南域，听闻八方城乞巧节热闹，便悄然前来，并未暴露身份。她交了普通座位的灵石，安静地待在二楼，远离顶楼的喧嚣。

厉锋落座后，目光如电，再次扫过白小白和阿檀，最终落在白小白身上，沉声开口：“白道友见解独特，不知师承何处？来自东域哪家宗门？”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盘问意味。

白小白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早已备好说辞：“晚辈散修一个，并无师承，偶得些许机缘，方才踏上仙途。来自东域一小国，名不见经传，说出来厉长老也未必知晓。”她语气谦逊，却滴水不漏。

厉锋显然不信，还想再问，风白息却笑着打圆场：“厉长老，今日佳节，何必盘根问底。来，尝尝我逍遥楼新酿的‘醉清风’。”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预示着烟花大会即将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窗外。

“咻——啪！”

第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如同巨大的金色菊花，瞬间点亮了夜幕，也照亮了顶楼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庞。紧接着，无数光点呼啸着升空，绽放出千姿百态、五彩缤纷的图案，将八方城的夜空妆点得如同梦幻仙境。

楼下传来震天的欢呼和惊叹声。

白小白也被这美景吸引，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阿檀。在漫天烟火的明灭闪烁下，阿檀仰着头，五彩的光影在她空洞的眸子里流转，映照出的，却是一片无人能懂的、深不见底的迷茫。烟花爆裂的巨响似乎让她有些不适，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白小白心中一动，悄悄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阿檀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冰凉，且有些僵硬。阿檀身体一震，猛地转头看向白小白，眼中充满了不知所措。

白小白对她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窗外的美景，低声道：“看，烟花，很漂亮。”她的手温暖而稳定，缓缓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

阿檀怔怔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外不断绽放的璀璨光芒，手上传来的温暖和那股令人安心的灵力，似乎驱散了些许她对巨响的不安。她僵硬的手指慢慢放松，甚至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回握了一下白小白的手。然后，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夜空，这一次，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专注于“美”的微光。

白小白感受着掌心那微弱的回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柔软。她抬头望向窗外，烟花在她眼中绽放，却映不出多少喜悦，只有对未知未来的深深忧虑，以及身边这个失忆女子所带来的、沉重而复杂的羁绊。

二楼，韩沧澜独自望着烟花，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璀璨，却更显孤寂。她不经意间抬眼，望向顶楼的方向，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绚烂的光影，似乎看到了那个在灯谜会上表现出众的白衣女子（白小白），以及她身边那个安静的身影（阿檀）。韩沧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个安静的身影……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模糊的熟悉感，但仔细探究，却又毫无头绪。她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近来思虑过多，产生了错觉。

顶楼另一侧，独自饮酒的苏烨，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目光扫过厉锋的严肃、风白息的圆滑、东方蕴的温润、即墨朵朵的天真，最后落在紧紧握着手的白小白和阿檀身上，尤其在阿檀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玩味的光芒。

烟花依旧在夜空中热烈地绽放着，将逍遥楼映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其下暗涌的各方心思。今夜，注定无人能真正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