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体统……”她低声重复着方才斥责的话语,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慌乱。
她修行数百载,剑心通明,斩情断欲,早已习惯了绝对的冰冷与掌控。喜怒哀乐于她而言皆是需要斩灭的尘埃,更遑论如此……逾矩的、亲密的身体接触!
还是与自己的弟子!
这完全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和应对范畴!
她应该愤怒,应该立刻将那个胆大包天、毛毛躁躁的徒弟抓回来严厉惩戒,甚至……
可为何……心底深处翻涌的,除了那滔天的惊愕与愠怒,竟还有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略的……悸动?
那双盛满惊慌、羞窘、却又清澈见底的眸子,那柔软温热的触感,那声带着哭腔的“师尊”……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搅得她引以为傲的冰心一片混乱。
她猛地站直身体,试图用更冷的寒意强行镇压这陌生的、失控的情绪。周身剑气勃发,将洞府内的冰层又加厚了数尺,几乎成为一个彻底的冰窟。
然而,那心湖深处的惊涛骇浪,却并非外在的寒冷所能轻易平息。
她走到寒玉床前,却无法像往常一样立刻入定。指尖无意识地再次拂过锁骨,那瞬间的触感记忆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荒唐!荒谬!
她闭上眼,强行运转北冥剑诀,试图将那些纷乱的画面和感觉统统斩灭。剑气在体内奔腾,发出危险的嗡鸣。
**厢房之内·魂不守舍**
另一边,白小白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回了自己的厢房,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紧紧捂住依旧滚烫的脸,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死了……我完了……我竟然……亲了师尊……”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隐秘的、无法言说的甜意。
唇上那微凉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师尊身上那清冽独特的冷香。那一瞬间的贴近,师尊眼中罕见的慌乱,以及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让她羞窘欲死,却又……心跳加速。
【叮!警告!宿主行为导致目标情感变量极端不稳定!灭世风险指数飙升!建议宿主立刻采取安抚措施,降低目标情绪波动!重复,立刻采取安抚措施!】系统小十的警报声尖锐而急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安抚?怎么安抚?”白小白欲哭无泪,“师尊现在肯定想杀了我……至少也是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她一想到师尊那双冰冷眼眸中可能出现的厌恶和怒火,就感觉心如刀绞,比刚才的尴尬和羞涩更让她难受百倍。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只是脚滑了……
可是……可是那种感觉……
少女怀春的心思与对师长的敬畏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坐立难安。她一会儿懊悔得捶胸顿足,一会儿又忍不住回想那瞬间的贴近而脸红心跳,整个人如同着了魔一般。
这一夜,对师徒二人而言,注定无眠。
**翌日尴尬·风声暗起**
翌日,天光微亮。
白小白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做贼似的四下张望,生怕撞见师尊。确认外面空无一人后,她才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失落。
她磨磨蹭蹭地走向冰崖,准备照常练剑,却发现今日心境根本无法沉静。映雪剑握在手中,招式却使得乱七八糟,破绽百出。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师尊洞府的方向,心跳一次次失控。
而洞府之内,舒君璧周身的寒气虽然已经收敛,但脸色却比平日更加冰冷,仿佛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她并未现身,甚至刻意收敛了神识,避免去感知峰顶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存在。
一种无形的、极其尴尬的气氛笼罩在执剑峰顶,连前来汇报巡防情况的韩沧澜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师尊今日……似乎心情不佳?”韩沧澜完成汇报后,私下里小声问孟游之。
孟游之沉默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师尊紧闭的洞府和白小白那魂不守舍、练剑频频出错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负责巡防,昨夜似乎感觉到峰顶有一瞬间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和……慌乱?但仔细探查时又一切正常。
王望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凑到白小白身边,挤眉弄眼:“师妹,咋了?昨晚没睡好?练剑跟梦游似的?是不是……嘿嘿,有什么心事啊?”
白小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红耳赤地反驳:“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王师兄你别瞎猜!”说完像是怕被继续追问,抱着剑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王望野摸着下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师尊洞府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碧海试探·暗流涌动**
中午时分,碧海阁的蓝初羽竟又前来拜访,美其名曰“交流宗门戒备心得”。
舒君璧直接称不见客,由韩沧澜出面接待。
蓝初羽与韩沧澜交谈时,目光却似有似无地四处打量,笑着问道:“怎未见白师侄?听闻她昨日剑碑林归来,收获颇丰,本想向她道贺呢。”
韩沧澜神色不变,淡然道:“小白师妹正在静修巩固,不便打扰。蓝长老的好意,沧澜代她心领了。”
蓝初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转身之时,她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执剑峰的气氛……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有趣。舒君璧避而不见,那个小丫头也躲着人……看来,昨夜确实发生了些什么。
**夜再降临·孤影徘徊**
夜幕再次降临。
白小白在厢房内辗转反侧,一闭上眼就是昨晚那令人窒息的一幕。系统小十的警告还在时不时响起,虽然频率低了些,但依旧让她心惊肉跳。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安抚”师尊,可是……怎么安抚?去道歉?师尊会不会直接一剑劈了她?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猛地坐起身,深吸一口气。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算要被责罚,她也要去说清楚!她不是故意的!她不能让师尊一直生气(她以为的)下去!
她鼓足勇气,再次悄悄走出厢房,来到师尊的洞府外。
这一次,石门紧闭,里面一片死寂,连一丝寒气都没有溢出,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白小白站在石门外,踌躇了许久,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叩响石门。她只是默默地站在哪里,低着头,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小草。
洞府内,舒君璧其实并未深度入定。她的神识清晰地“看”到了门外那个徘徊不去、满脸懊悔和不安的小身影。
那股烦躁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她应该立刻将她斥退,或者干脆置之不理。
但……看着那身影在夜风中显得单薄而无助,想到昨晚她惊慌失措的模样,那冰冷的呵斥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是闭上眼,强行隔绝了外界的感知,来了个眼不见为净。但心湖的波澜,却并未因此平息。
白小白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夜深露重,冷得打了个哆嗦,才失魂落魄地慢慢挪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依旧无人安眠。
**风波暂平?暗刺将至**
接下来的几天,那种极其尴尬的气氛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些,但一种更加古怪的、小心翼翼的平静笼罩了执剑峰。
舒君璧依旧很少现身,周身寒气更重。白小白则努力装作一切正常,刻苦练剑修行,只是眼神偶尔飘忽,看到师尊的身影时会瞬间僵住,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移开视线。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却又无比坚实的冰墙。
韩沧澜等人虽然疑惑,但宗门戒备当前,也无暇过多深究,只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巡防之中。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距离天衍宗数千里外的一处阴暗山谷中。
几名身着漆黑劲装、面容模糊、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汇聚。
“目标:天衍宗执剑峰,舒君璧亲传弟子,白小白。”为首一人声音嘶哑低沉,如同毒蛇吐信,“雇主有令,生擒最好,若事不可为,就地格杀,需确认神魂俱灭。”
“此女虽修为不高,但身处执剑峰,且有舒君璧看顾,棘手。”另一人道。
“无妨。影杀出手,从不失手。”为首者冷笑,“内应已安排妥当,三日后,宗门例行补给之日,防御阵法会有片刻轮转间隙,那便是动手之时。”
“桀桀……听说那舒君璧冷得像块冰,不知道看到她宝贝徒弟的尸体时,会不会有点别的表情?”又一个声音怪笑道。
“闭嘴!完成任务即可,休节外生枝!”为首者厉声呵斥,“记住,一击必中,远遁千里!”
“是!”几人身影悄然散去,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谷重归寂静,只余下凛冽的杀意,在暗中弥漫。
执剑峰上,短暂的、诡异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