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白回到执剑峰,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又来到了冰崖空地,复盘着今天的战斗,尤其是那些险胜和不足之处。
月光下,映雪剑泛着清冷的光辉。她一遍遍练习着不够完美的剑招,神情专注。
洞府内,舒君璧透过神识“看”着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上面正回放着白小白今日几场战斗的关键画面。她的目光尤其在白小白运用北冥寒气和使用符箓巧妙破局的地方停留许久。
冰封的眸底,映着水镜中少女认真执着的脸庞,如同冰湖中投入一颗星子,漾开极淡的微光。
她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剑气裹着一枚新的玉简,无声无息地射向冰崖。
玉简的内容,是关于如何更好地将符箓与自身剑法结合,以及几种应对常见诡异手段的剑招变化。
大比首日,锋芒初露。
暗流之下,微光渐明。
大比第二日,气氛愈发紧张激烈。能留存至今的弟子,无一不是各峰佼佼者,实力差距缩小,战斗也变得更加胶着和精彩。抽签光幕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白小白看着自己对手的名字——“主峰,林浩”,心中微微一凛。这是主峰一位颇有名气的金丹巅峰弟子,以一手凌厉迅疾的“惊风剑诀”著称,速度极快,攻击刁钻,在前几轮比赛中表现抢眼,是公认的夺冠热门之一。
“小心些,林浩的剑很快,且擅长寻找对手破绽。”韩沧澜在一旁低声提醒,眉头微蹙,显然也觉得这是个难缠的对手。
苏烨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王望野已经开始嘀嘀咕咕计算着如果爆冷门他的赔率能赚多少了。
白小白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映雪剑:“我会尽力。”
**快剑对寒流**
擂台上,林浩一袭青衫,身姿挺拔,手持一柄细长剑,剑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整个人仿佛与剑融为一体,散发出锐利逼人的气息。他看向白小白,眼神平静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白师妹,请。”他礼节周到,却自有一股傲然。
“林师兄,请指教。”白小白凝神以待。
裁判长老话音刚落,林浩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化作一道青烟,剑光如惊鸿乍现,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直刺白小白周身要害!惊风剑诀,果然名不虚传!
台下发出一阵惊呼。这速度,许多弟子连看都看不清!
白小白瞳孔一缩,映雪剑瞬间横栏,碧波灵力汹涌而出,在身前布下一层绵密柔韧的剑幕,如同湍急河流中的漩涡。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交击声瞬间炸响!林浩的快剑几乎全部被这层流动的剑幕挡下、引偏,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震得白小白手臂发麻,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特制的擂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冰痕。
她完全陷入了被动防守,只能凭借《碧波凝元功》的柔韧和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苦苦支撑,偶尔才能抓住间隙反击一两剑,却都被对方以更快的速度化解。
“没用的!你的防御挡不住我!”林浩冷喝一声,剑势再变,速度竟然又快了三分,剑尖颤动,幻化出数十道真假难辨的剑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将白小白彻底淹没!
“糟了!”台下凌珑惊呼。
韩沧澜握紧了拳。
高台上,舒君璧的目光依旧平淡,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白小白心中早已想好对侧,快,那么她就要慢,太极以静制动。她将感知放到最大,支起防御,观察对手的破绽,同时以冰干扰。
就是现在!林浩的剑只攻不防,破绽立现。
白小白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映雪剑发出一声激昂的剑鸣,一直处于守势的碧波剑幕骤然收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冰冷锋芒的剑光,如同破开冰层的蛟龙,直刺林浩因身形凝滞而露出的破绽!
林浩脸色大变,强行扭身格挡,但速度已慢了一拍!
嗤!
剑光掠过,他肩头的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一丝冰冷的剑气侵入体内,让他整条右臂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麻木,手中的剑险些脱手!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惊骇地看着白小白,又看看覆盖冰层的擂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竟被一个金丹中期的弟子逼到如此地步?
台下鸦雀无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你……”林浩又惊又怒。
白小白微微喘息,持剑而立,映雪剑尖寒芒吞吐:“林师兄,承让了。”她脸色有些苍白,刚才瞬间爆发北冥寒气对她消耗也不小。
林浩看着自己麻木的右臂和对方那沉静的眼神,知道自己已失先机,再战下去,反而可能受伤更重。他咬了咬牙,终究是颓然道:“我认输。”
“巽字台,执剑峰白小白,胜!”裁判长老高声宣布,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惊讶。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赢了?!她居然赢了林浩师兄!”
惊叹、质疑、佩服……各种目光聚焦在白小白身上。这一战,让她真正进入了所有强者的视线。
白小白松了口气,对着林浩拱拱手,走下擂台。凌珑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吓死我了!”凌珑拍着胸口。
桑宁也递来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低声道:“很厉害。”
王望野已经兴奋地开始计算赢来的灵石了。
白小白接过丹药服下,感觉消耗的灵力在快速恢复。她下意识地又望向高台。
舒君璧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目光,正与身旁的宗主魏平生说着什么,侧脸依旧冰冷。但白小白似乎看到,在她转回头的那一瞬间,唇角似乎极快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跳快了几拍。
**月下试探·心墙微叩**
是夜,月明星稀。
白小白白日连胜强敌,跻身十六强,心情激荡,加之服用丹药后灵力充沛,毫无睡意,便又在冰崖练剑,消化着今日战斗的感悟。
她反复演练着那招结合北冥寒气冰封地面、继而反击的战术,试图将其变得更加流畅、消耗更小。
练得正投入,忽然心有所感,收剑回身。
只见月光下,舒君璧不知何时悄然立于不远处,白衣胜雪,清冷如仙,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不再是高台上的淡漠,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师尊?”白小白连忙行礼,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舒君璧为何深夜前来,是不是自己白天取巧获胜,惹她不快了?
舒君璧并未回答,只是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映雪剑上:“白日之战,不急不燥,制敌先机,想法不错。”
白小白一愣,没想到竟是夸奖?她小心翼翼道:“弟子……弟子也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取巧了。”
“胜便是胜,何来取巧。”舒君璧语气平淡,“修真之路,并非只有力强者胜。善用天时、地利、乃至人心,亦是实力。你之应变,尚可。”
这几乎是极高的评价了!白小白受宠若惊,眼睛亮了起来:“多谢师尊夸奖!”
舒君璧话锋一转:“然,你对北冥寒气之运用,仍显粗糙,消耗过大,若非对手心志不坚,你未必能一击建功。”
白小白虚心受教:“请师尊指点。”
舒君璧并未直接演示,而是问道:“你可知,何为‘北冥’?”
白小白想了想,试着回答:“北冥……是极北之海,浩瀚冰冷,吞噬万物?”
“表象而已。”舒君璧望向远方的夜空,声音清冷,“北冥之寒,非死寂之寒,乃‘存续’之寒。冰封万物,非为毁灭,乃令其凝滞,归于沉寂,以待新生。其力并非一味外放张扬,更重内敛与渗透,于无声处听惊雷。”
她说着,伸出纤指,凌空一点。
没有惊人的寒气爆发,也没有冰封一切的威势。但白小白清晰地看到,她指尖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丝极细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白色寒气如同活物般游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不远处的一块冰岩之中。
片刻之后,那冰岩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嚓”声,表面却毫无异状。舒君璧再一拂袖,冰岩悄然化为最细腻的冰粉,簌簌落下。
“寒意侵髓,由内而外,方为北冥真意之一。”舒君璧收回手指,“你之冰封,浮于表面,徒耗其力。”
白小白看得心神震撼,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寒气还可以这样用!如此阴柔、如此防不胜防!
“弟子愚钝,谢师尊教诲!”她深深一礼,只觉得豁然开朗。
舒君璧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似乎……并非此界之人?”
白小白的心跳骤然停止!
她猛地抬头,对上舒君璧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冰眸,大脑一片空白。师尊……她知道了?她怎么看出来的?系统?穿越?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她这般反应,舒君璧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无追问或厌恶之意,只是淡淡道:“魂灵与肉身契合略有滞涩,思维跳脱,常有些……迥异此界的念头。不必惊慌,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她说完,不再看吓得魂不守舍的白小白,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消失于月色之中。
留下白小白独自一人站在冰崖上,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师尊她……竟然早就察觉了?可她为什么不点破?不追究?反而还……教导自己?
恐惧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缓缓涌上心头。师尊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来历?那她在意的是……?
月光清冷,映照着少女迷茫又悸动的心事。
而远处,舒君璧立于峰顶,望着那轮孤月,冰封的眸底,思绪万千。那个小徒弟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的更有趣。而那毫不作伪的依赖与亲近,也让她坚冰般的心防,裂开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缝隙。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