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穿透云层,巍峨连绵的天衍山脉逐渐映入眼帘。七十二峰如剑指苍穹,云雾缭绕间,亭台楼阁若隐若现,恢弘磅礴的护宗大阵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灵光。历经大战与长途跋涉,归家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舟上弟子们的精神都不由为之一振,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与放松。
云舟缓缓降落在主峰广场。早已接到传讯的宗门高层和大量弟子等候在此。当看到云舟上伤痕累累、却眼神坚毅的归来者,尤其是感受到他们身上尚未散尽的煞气与那隐约透出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剑意(源自舒君璧)时,迎接的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由衷的敬佩。
执剑长老一剑冰封万里魔潮、斩破复合魔巢的事迹,早已通过传讯符先一步轰传整个宗门。
舒君璧率先步下云舟,她依旧是那副冰冷漠然的样子,仿佛周遭的欢呼与她无关。只是目光在扫过迎上来的宗主魏平生素有深意的眼神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略一颔首,便径直化作一道剑光,向着执剑峰方向而去,留下一个令人仰望又难以接近的背影。
韩沧澜作为首席大弟子,自然留下代表执剑峰向宗主简要汇报情况,并安排受伤弟子前往丹霞峰治疗等事宜。苏烨悄无声息地混入弟子人群中,低调离开。王望野则已经开始眼巴巴地等着宗门功勋核算和战利品分配了。
白小白在桑宁的搀扶下走下云舟,立刻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的注视,其中充满了好奇、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她这位原本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如今已是宗门内无人不晓的名人——执剑长老破例亲收、又为其亲赴险地、甚至不惜损耗本源相救的“幸运儿”。
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小声道:“师姐,我们快回执剑峰吧。”
桑宁了然地笑了笑,和凌珑一起,护着她穿过人群,登上前往执剑峰的灵鹤。
**执剑峰·寂静依旧**
重返执剑峰,熟悉的冰冷与寂静包裹而来。峰顶积雪终年不化,寒风依旧凛冽,洞府前的石坪空旷冷清,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波澜都与此地无关。
然而,白小白却觉得,这次回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或许是因为她体内流淌着舒君璧那缕同源的北冥元力,让她对此地的寒气不再那么难以适应;或许是因为经历了生死与共,再看这冰封的天地,竟觉得有几分亲切;又或许……只是因为知道,那个人,就在这里。
舒君璧回到峰顶后,便直接进入了洞府深处闭关,显然此次损耗需要时间恢复。
白小白也被桑宁严令在厢房静养,每日按时服药、运功疗伤。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单调而平静。但细微的变化,却在悄然发生。
**送药与静默**
这一日,白小白感觉身体好了不少,体内灵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她想起桑宁师姐新炼制的“雪魄生肌膏”对修复经脉有奇效,便主动请缨去给舒君璧送药——其实更大的心思,是想看看舒君璧出关了没有,伤势恢复得如何。
她端着药膏,小心翼翼走到洞府主室外,犹豫了一下,轻轻叩响了石门。
“进。”清冷的声音从内传出,听不出情绪。
白小白心中一喜,推门而入。
洞府内依旧简洁冰冷,舒君璧盘坐在寒玉床上,双眸睁开,正看着她。她的脸色似乎比在云舟上时好了一些,但依旧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冷白,气息沉静如深潭。
“师尊,”白小白恭敬地将药膏呈上,“桑宁师姐新炼制的雪魄生肌膏,让弟子给您送来。”
舒君璧目光扫过药膏,又落回白小白脸上,并未立刻接过,而是问道:“你的伤势如何?”
白小白没想到师尊会先问自己,愣了一下,忙道:“回师尊,弟子好多了,经脉修复了不少,灵力也……”
话未说完,舒君璧忽然伸出手,隔空一招。白小白只觉得腕间一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她的手腕,送到了师尊面前。
舒君璧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她的皮肤,而是悬停在其上,一丝极其精纯冰冷的神识探入,仔细检查着她的经脉状况。
白小白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能感受到那缕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北冥剑元在自己体内游走,带来微微的凉意。她能清晰地看到师尊近在咫尺的、专注而冷漠的侧脸,甚至能数清那低垂的长睫。
片刻后,舒君璧收回神识,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淡淡道:“恢复尚可。元力融合比预想稍快,勿要急躁,根基为重。”
“是,弟子明白。”白小白连忙点头,心里却因为师尊这突如其来的检查而怦怦直跳。
舒君璧这才接过那盒药膏,看了一眼,道:“此膏药性霸道,于你目前而言过于猛烈,暂不可用。”
“啊?哦……”白小白有些失望,原来师尊是用不上这药膏才问自己的吗?
却见舒君璧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另一个稍小的玉盒,递给她:“用这个‘温络丹’,每日一粒,化入灵泉沐浴,药性温和,更适合你现下巩固经脉。”
白小白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五颗圆润剔透、散发着淡淡暖意的丹药,药香沁人心脾。这明显是比雪魄生肌膏更珍贵、也更适合她的丹药。
“多谢师尊!”她捧着玉盒,眼睛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小失望瞬间烟消云散。
“去吧。”舒君璧重新闭上眼,下了逐客令。
白小白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洞府。走到门外,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石门,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师尊她……其实很细心。
洞府内,舒君璧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石门上,仿佛能穿透石门看到那个雀跃离开的背影。她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寒玉床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就在她想要进入修炼之时,忽然胸口一痛,那压抑许久的禁制如同黑色的魔纹从她的胸口蔓延开来,直到脖颈。体内那许久微动的血祭登真图缓缓的运转着,协同她体内的灵力去压制魔纹的蔓延。
舒君璧面色苍白,牙关紧咬,因为剧烈的疼痛,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的冒出。玄溟子在她体内下的禁制又发作了。那个一直闭关到今日的人,竟然开始苏醒了吗,或许她的计划要加快了。白小白,若是能吸收她体内的天道规则碎片,以及那丝天道气运,在借用血祭登真图,她体内这个刻进她灵魂深处的百年禁制,或许能够一举消除。那一丝悸动在百年的折磨以及那仇恨之中,早已被她死死的压制在内心深处,不该提起。
**练剑与注视**
又过了几日,白小白伤势大为好转,已能自如活动。她不敢懈怠,开始恢复每日的练剑。
依旧是在那片熟悉的冰崖空地上,手持“小试”剑,一遍遍练习着《碧波凝元功》的基础剑诀。只是如今,她对剑诀的理解和运用,因体内那缕北冥元力和绝境中的感悟,已然不同。
剑招不再仅仅是形似,更多了几分神韵。剑气吞吐间,隐隐带上一丝极细微的寒意,与周遭的冰雪环境更为契合,威力也显著提升。她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些现代格斗中的发力技巧和思维,融入剑招之中,使得某些变化更加出其不意。
她练得专注,并未察觉,在远处更高的一座冰峰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正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抹纤细却坚韧的身影。
舒君璧的目光落在白小白的剑上,看着她那些略显古怪却又莫名契合、甚至提升了效率的小改动,冰封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她能看出,这弟子并非胡乱改动,而是真正思考后的结果,虽稚嫩,却有其独到之处。
尤其是那丝源自她的北冥剑意,正在白小白的剑招中缓慢而坚定地生长、融合,这让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共鸣感。
当看到白小白因一个刁钻的发力技巧而险些扭伤手腕,却又毫不在意地甩甩手继续练习时,舒君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