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城外的临时营地,在经历了一夜的休整与戒备后,并未迎来预想中魔潮的疯狂反扑。相反,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了冰原,唯有呼啸的寒风卷着冰屑,以及远处望海城上空那依旧缓缓旋转、不断试图挣脱冰封的复合魔巢所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提醒着人们危机远未结束。
黎明时分,天际线上出现了新的流光。
不是魔潮,而是来自东域各大宗门的援军,以及……一些意料之外的身影。
**碧海阁·摇摆与权衡**
最先抵达的是一艘通体蔚蓝、形如巨大海贝的华丽飞舟,舟身镌刻着波涛纹路,散发着浓郁的水灵之气。飞舟缓缓降落在营地外围,舱门开启,走下一队身着水蓝色袍服的修士。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姣好、气质却略显精明的中年女修,正是碧海阁此次的带队长老——蓝初羽。她身后跟着十余名碧海阁精英弟子,男女皆有,个个神色倨傲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审视。
“天衍宗的道友,别来无恙。”蓝初羽带着得体的微笑,走向迎上来的韩沧澜与几位天衍宗管事弟子,“听闻望海城遭劫,我碧海阁闻讯即刻来援,奈何路途遥远,终究是晚了一步,还望见谅。”她话语客气,目光却飞快地扫过营地,尤其在那些被冰封的魔傀残骸以及远处被玄冰覆盖的魔巢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韩沧澜抱拳回礼,不卑不亢:“蓝长老有心了。贵阁能前来相助,天衍宗感激不尽。如今魔潮虽暂被冰封,但危机未解,正需我等同心协力。”
“这是自然。”蓝初羽笑着点头,随即语气一转,略带试探地问道,“不知……昨日那惊天动地的冰封一剑,可是贵宗执剑长老舒真人出手?当真是……神威莫测,令人叹服。”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敬畏,但仔细品味,却能察觉到一丝忌惮与权衡。
舒君璧一剑冰封万里魔潮,展现出的实力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范畴,几乎触及化神门槛,这无疑极大地震慑了周边势力。碧海阁与望海城毗邻,平日里没少明争暗斗,此刻面对如此强大的天衍宗和舒君璧,态度自然变得微妙起来。
“正是家师。”韩沧朗坦然承认,并未多言。
蓝初羽眼中敬畏更浓,连忙道:“舒真人神通盖世,实乃我东域之幸!不知真人此刻何在?我等理当拜见。”
“舒师叔昨日消耗过大,正在调息。”韩沧澜道,“蓝长老与诸位道友远来辛苦,还请先入营地休息,共商应对之策。”
蓝初羽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应承下来,带领弟子进入营地安排好的区域。碧海阁弟子们好奇地打量着营地内的天衍宗弟子,尤其是那些经历了血战的弟子身上尚未散尽的煞气,让他们眼中的倨傲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凝重。
“师姐,你看那边……”一个碧海阁弟子低声对同伴示意,目光投向天衍宗弟子区域中心那个被严密守护的营帐——白小白所在之处。他们隐约听说,执剑长老为了救一个金丹期的小弟子,似乎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在他们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噤声。”年长些的弟子低声呵斥,眼神却同样复杂地瞥了那边一眼。舒君璧的行为,让他们对天衍宗,尤其是对那位冷面长老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困惑。
**无极宗·阴谋下的暗棋**
几乎在碧海阁抵达后不久,另一艘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骨舟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更远处的一个冰丘之后。舟上下来数人,皆穿着北域风格、带有无极宗标记的服饰,但气息收敛得极好,为首的是一位面色阴沉、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无极宗外事长老,冯冀。
他们并未直接前往联军营地,而是利用法宝远远窥探。
“冯长老,看情况……舒君璧那一剑消耗果然巨大。”一个弟子低声禀报,“营地戒备森严,但并未见舒君璧露面。据我们安插的暗线传来的模糊信息,她似乎为了救那个坏事的丫头,损伤了元气。”
冯冀眼神阴鸷,远远望着那片被冰封的魔潮和挣扎的魔巢,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哼,北冥剑宗的疯子……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为了个蝼蚁般的弟子,竟做到如此地步……也好,省了我们不少事。”
他顿了顿,吩咐道:“通知下去,计划第二阶段暂缓。舒君璧未恢复前,不宜轻举妄动。让‘那边’也安分点,别被抓住了马脚。眼下,正好让这些东域正道们,先替我们好好消耗一下魔潮和那怪物的力量。”
“是!”手下领命,悄然发出讯息。
冯冀又看向营地中碧海阁的方向,露出一丝讥讽:“碧海阁那帮墙头草也来了……正好,让他们去搅搅浑水。留意他们和天衍宗的接触,尤其是那个蓝初羽,最是见风使舵。”
“明白。”
无极宗的人如同暗处的毒蛇,悄然蛰伏下来,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营地之内·微妙的氛围**
随着碧海阁的加入,营地内的人数增多,气氛也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碧海阁弟子自恃出身大宗(虽略逊天衍宗),又修炼水系功法,在这极北冰原环境下自觉有些优势,言行间不免带着些优越感。而天衍宗弟子连日血战,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心气正高,且亲眼见证了自家执剑长老一剑封天的神威,哪里看得惯碧海阁这般作态?双方弟子虽未发生直接冲突,但彼此间的眼神交汇已隐隐有了较劲的意味。
“哼,不过是来得晚,捡现成便宜罢了。”一个天衍宗弟子看着那些衣着光鲜、正在安营扎寨的碧海阁弟子,低声嘟囔。
“少说两句,现在是同舟共济的时候。”旁边较为年长的弟子提醒道,但眼神也同样不太友善。
碧海阁那边,弟子们也在私下议论。
“天衍宗的人煞气好重……看来昨天确实打得很惨烈。”
“听说他们那个执剑长老为了救一个低阶弟子,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不过那位舒长老的实力真是可怕,那一剑……简直非人力所能为。”
“再厉害现在不也得躲起来疗伤?看来消耗不是一般的大。咱们阁主派我们来,恐怕也不单单是为了救援吧……”
这些议论声虽低,却又如何能完全瞒过修为精深的修士们。
舒君璧依旧在远处冰岩上调息,对营地的纷纷扰扰恍若未闻,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韩沧澜作为临时主事者,则感到了一丝压力。她需要协调各方关系,维持营地稳定,同时还要警惕随时可能复苏的魔潮以及暗处的敌人。
**帐内苏醒·关切与试探**
中午时分,白小白在桑宁的照料下,又服下了一次丹药,气色明显好了很多,已经能够勉强坐起身了。
“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桑宁细心地将灵液喂到她嘴边。
“好多了,师姐。”白小白笑了笑,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就是浑身没力气,像散了架一样。”
“本源受损岂是儿戏?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需得好好将养一段时日才行。”桑宁叮嘱道,“尤其是长老渡给你的那股元力,你要细细感悟,引导其与自身灵力融合,这对你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嗯,我知道。”白小白乖乖点头,感受着体内那缕精纯的寒意,心里甜丝丝的。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师姐,师尊她……还在调息吗?她没事吧?”
桑宁叹了口气:“长老一直在那边冰岩上打坐,未曾动过。具体情形如何,我们也不得知晓。但长老修为深不可测,想必已无大碍,你不必过于担忧。”
正说着,帐外传来韩沧澜的声音:“桑宁师妹,小白醒着吗?”
“韩师姐,我醒着!”白小白连忙应道。
韩沧澜掀帘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人,竟是碧海阁的长老蓝初羽。
“蓝长老听说你伤势沉重,特地前来探望。”韩沧澜介绍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小白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想要起身:“晚辈白小白,见过蓝长老……”
“哎呦,快别动,快别动!”蓝初羽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虚扶了一下,“你伤势这么重,可千万要好好躺着休养。听说你昨日英勇不凡,险些遭了魔物毒手,真是让我等听得心惊不已。”
她说话间,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白小白全身,似乎在探查她的伤势虚实,更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白小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讷讷道:“多谢蓝长老关心,弟子只是尽本分而已……”
“真是个好孩子。”蓝初羽笑着夸赞,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我碧海阁特有的‘海心玉液’,对修复经脉、滋养神魂颇有奇效,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且收下。”
这礼物颇为贵重,白小白一时不知该不该接,下意识地看向韩沧澜。
韩沧澜微微点头:“既是蓝长老好意,你便收下吧。还不快谢过蓝长老。”
“多谢蓝长老厚赐。”白小白这才接过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