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之内，万籁俱寂，唯有冰晶折射着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微光，映照着相拥的两人，时间仿佛真的凝固在了唇瓣相触的瞬间。

那触感，冰冷，却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丝鲜血的腥甜，更多的是舒君璧身上特有的、清冽如雪后初霁的气息，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微弱暖意。

对于几乎耗尽一切、意识沉沦的白小白而言，这触碰如同在无边冰狱中坠落时突然触及的唯一温热源，是本能的吸引与慰藉。即使在深度昏迷中，她的唇瓣也无意识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沙漠旅人渴求甘泉。

而对于舒君璧——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所有预料和规矩的亲密接触，像一道前所未有的惊雷，悍然劈开了她坚冰覆盖的心湖！

“嗡——”

她的脑海有刹那的空白。远比强行施展“北冥剑”封印万里魔潮带来的负荷更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她本该立刻推开。

她是师尊，是天衍宗的执剑长老，是世人眼中冰冷无情的剑痴舒君璧。她一生坎坷，自由家破人亡，被迫流亡，饱受磨难，隐忍至今，唯复仇而已，那颗原本温暖的心早已在月溟一族的大火中被彻底污染，何曾与人有过如此……逾矩的接触？

可她的身体却僵硬着，一时竟无法动作。

极度的消耗让她虚弱不堪，方才为了救人渡入的本命剑元和精血更是伤及根基。但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那唇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微弱却真实的柔软触感，以及那丝通过紧密相连的唇齿间、似乎更加清晰传递过来的、顽强不屈的熟悉剑意波动——那是她自己的力量气息，却在另一个少女体内经历了淬炼与挣扎，染上了别样的温度。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如同细密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麻。冰封的心境剧烈震颤，出现道道裂痕。

她猛地向后退开，动作因虚弱和那丝难以言喻的仓促而显得有些狼狈。冰冷的空气重新隔开了两人，但那转瞬即逝的触碰感却仿佛烙印般残留不去。

舒君璧深吸了一口冰寒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落在白小白脸上，少女原本死灰的脸色因她渡入的本源之力而恢复了些许生气，长睫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呼吸虽然微弱，却已平稳不少。那丝魔神能量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她的目光复杂难辨。有师尊对弟子伤势的担忧，有对自身失态的愠怒，有对刚才那意外接触的无措，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极其隐晦的波动。

“荒唐……”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在说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还是在说自己那一瞬间的失神。

她再次闭上眼，强行运转残余剑元，压□□内翻腾的气血和那丝莫名的躁动，心中不断说服自己，眼前之人不过是自己的棋子而已，一个试探天道的棋子，一个避开自己生死劫的棋子罢了。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此地不宜久留。魔神能量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未根除，白小白的伤势仍需妥善处理，而望海城战场……她强行冰封魔潮，消耗巨大，此刻联军应该已经抵达，但局势依旧危急。

然而，当她试图凝神聚气时，方才双唇相触的画面却总是不合时宜地浮现，扰乱她的心神。那柔软的触感，那微弱却执着的回应……

“静心！”她对自己冷斥道，剑心通明之境强行运转，将那纷乱的思绪斩断。眼下，疗伤和恢复才是首要。

她重新将手掌抵在白小白背心，继续渡入温和的剑元，助其梳理紊乱的经脉，巩固刚刚因祸得福突破的修为境界——在那种绝境下，白小白竟真的凭借一股狠劲和那丝魔神能量的“磨砺”，生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只是过程太过惨烈，境界虚浮不稳。

这一次的灵力流转，似乎与之前有些微妙的不同。因为方才的本源渡入和那个意外，两人的气息仿佛在无形中建立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联系，循环更加顺畅。舒君璧甚至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白小白体内那丝属于她的剑意，如同幼苗般扎根、生长，与白小白自身的《碧波凝元功》灵力以及刚刚突破的境界缓慢融合。

这种感受异常奇特，仿佛自己的部分力量在另一个生命体内获得了新生。她从未与任何人有过如此深入的灵力交融，而且之前那隐隐触碰的天道法则，似乎更加清晰了。

**意识深处的微光**

白小白在混沌的黑暗中漂浮。极致的寒冷和痛苦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包裹着她，修复着她破损的身体。在这片温暖中，她仿佛又感受到了舒君璧那冰冷又令人安心的气息，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靠近。

她无意识地追寻着这股气息，如同迷途的羔羊追寻灯塔。

模糊中，她仿佛看到了一片无垠的冰原，冰原之上，立着一个孤寂的白色身影，剑气冲霄，却又仿佛承载着万古的寂寥。她想靠近，却无法移动。

忽然，那身影微微一动，似乎……转过了身？

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弱的柔软触感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慌乱和骤然的远离。

这是……什么？

她无法理解，只觉得那瞬间的感觉让她莫名的心悸，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她努力地想睁眼看清楚，沉重的眼皮却如同坠了铅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