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被旱魃折磨的土地,队伍继续向东南方向行进。连日来的奔波、血战、以及目睹人间惨状所带来的沉重压力,让每个人的眉宇间都凝结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寂。就连最活泼的凌珑,也常常望着远方发呆,石坚的怒吼声也少了许多。
天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与压抑。
终于,在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之前,他们找到了一处位于山壁凹陷处的天然石窟,足够宽敞,可以暂时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众人刚冲进石窟,身后便是电闪雷鸣,暴雨如同天河倾泻般哗啦啦地浇灌下来,瞬间将外面的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狂风卷着雨腥气灌入洞内,带着沁人的凉意,却也驱散了连日来的燥热与尘土味。
石窟内有些潮湿,但总算有了个遮风挡雨之所。石坚和冷锋找来一些洞内干燥的枯枝败叶,费力地生起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阴暗,带来些许暖意和光亮。
众人围着火堆坐下,听着洞外震耳欲聋的雨声,看着彼此被火光映照的、带着疲惫的脸庞,一时都有些沉默。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并不舒服,腹中的饥饿感也阵阵袭来。
“唉,要是有点热乎的东西吃就好了……”凌珑抱着膝盖,小声嘀咕了一句,眼巴巴地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干粮早已吃得腻烦,而且又冷又硬。
白小白看着洞外如注的暴雨,心中微微一动。她想起了一些零碎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片段——那是围炉而坐,亲友相伴,锅中热气腾腾,食物翻滚,欢声笑语的温暖画面。
一种强烈的、想要打破此刻沉重气氛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忽然站起身,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开始往外掏东西——一口小巧却结实的铁锅(本是用来熬药或简单烹煮的),几块耐烧的炭精,几个水囊,还有一些这一路上顺手采集的、可食用的菌菇、野菜,甚至有几块舍不得吃的、腌制好的兽肉干。
“师姐,师兄,我们……我们来弄点热食吧?”白小白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她看向韩沧澜和舍羽,“就像……就像凡人那样,煮一锅热汤,边吃边聊,或许……就没那么冷了。”
众人皆是一愣,诧异地看向她拿出的那些东西。修士达到一定境界便可辟谷,虽未完全断绝饮食,但大多也只是服用丹药或简单果腹,鲜少会像凡人般特意生火做饭,尤其还是在这种野外险地。
韩沧澜看着白小白那双带着期盼和一丝不安的眼睛,又扫过周围同伴们疲惫却隐含渴望的脸,略一沉吟,竟是微微颔首:“可。”
王望野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妙啊!白师妹这主意好!行走四方,倒是许久未曾尝过这人间烟火气了!”他立刻来了精神,也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索起来,竟掏出一些调味用的盐巴、香料,甚至还有一小坛不知何时收着的、据说是西域来的果酒,“来来来,我也也添个彩头!”
凌珑和桑宁也顿时来了兴趣,连忙帮忙清洗食材,处理肉干。石坚和冷锋虽然没说话,却也主动将火堆弄得更旺些,将那口小铁锅架了上去。
很快,清水注入锅中,炭火舔舐着锅底,菌菇、野菜、撕碎的肉干依次放入,再加入王望野提供的香料。不一会儿,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和烟火气的、久违的温暖味道,便在石窟中弥漫开来。
锅中的汤汁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热气氤氲,驱散了洞内的湿寒,也仿佛驱散了众人心头的些许阴霾。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火光和热气烘得微微发红,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王望野给每人倒了一小杯果酒,酒液甘醇,带着果香,虽不浓烈,却恰到好处地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围着这口简陋却温暖的小锅,就着洞外磅礴的雨声,众人仿佛暂时忘却了外面的纷争与苦难,找到了一丝难得的宁静与慰藉。
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凌珑叽叽喳喳地说起以前在宗门里偷溜去膳堂找吃的趣事,桑宁微笑着补充哪些药材其实也可以调味,王望野则吹嘘着他走南闯北尝过的各种美食,连石坚都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怀念家乡某种面饼的味道。
白小白小口喝着热汤,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身心都松弛下来。她偷偷看了一眼舍羽。
舍羽依旧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火光在她平淡无奇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她没有去碰那果酒,面前的木碗里的热汤也似乎没有动过。但她并没有闭目调息,而是安静地看着跳跃的火苗,看着锅中升腾的热气,看着同伴们难得放松的交谈,那双冰封的眼眸中,似乎也倒映着一点点温暖的光。
洞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背景音。
不知是谁起的头,话题渐渐从吃喝转到了修行,转到了这次下山的经历,最终转到了那个亘古的问题——
“你们说,我们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凌珑捧着碗,看着火光,有些迷茫地问,“为了长生不死?为了变得厉害?可是……像南靖城那样,像路上那些灾民……修为再高,好像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个问题,让热闹的气氛稍稍安静了下来。
石坚闷声道:“变强,才能斩妖除魔,才能保护该保护的人!就像韩师姐那样!”他的想法直接而纯粹。
冷锋默默点头。
王望野摸着下巴:“长生逍遥自是所求,但我觉得,若能以这一身本事,做些利人利己的买卖,见识这世间精彩,倒也不枉修行一场。”这是商人的务实与豁达。
桑宁轻声道:“我学医术,修丹道,最初只是想救人。现在……还是想救人,只是发现有时候能救的太少……”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