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忍不住，问出了最核心的疑惑。如此渊博的学识，绝无可能是凭空得来的。

舍羽抬眸，看了桑宁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

“师尊云游四方，偶有提及，我记下罢了。”她的回答依旧简洁而模糊，将一切推给了那位神秘的“师尊”。随即，她话锋微转，竟是直接点出了桑宁炼丹术中的几处关隘，“你炼丹，过于执着于《百草丹经》所载古法，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半步。却不知丹道如天道，贵在变通与契合。”

她伸出食指，指尖在空中虚划，引动一丝极细微的冰寒灵气，勾勒出几个简单的符文轨迹：“《百草丹经》第七章， ‘凝露篇’，第三转手诀‘春风化雨’，你施展时灵力运转至‘少商穴’是否常有滞涩之感？为何不变通为‘灵溪暗渡’之法？虽非经载，然更合你水木相生之体。”

“还有，你处理‘火枫藤’时，总以寒泉浸泡三日以去燥性，却不知其内核一丝‘虚火’乃点睛之笔，当以‘金盏花’露调和，非但不能祛，反而需以温养之法将其激发，如此炼出的‘沸血丹’，效力可增三成，且无爆体之虞。”

她随口道来，每一句都直指桑宁平时炼丹时遇到的、甚至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瓶颈与谬误！所提出的解决方法，更是奇思妙想，却又隐隐符合更深层次的药理法则，让她有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之感！

桑宁听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精妙绝伦的丹道见解之中，先前那点试探的心思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纯粹的敬佩与求知若渴。

这位舍羽师姐，在丹道上的造诣，恐怕远超丹霞峰许多专研此道的长老！她绝不仅仅是实力强大那么简单！

白小白在一旁也听得入神，虽然她对丹道了解不深，但也能感觉到舍羽师姐所言蕴含的至理，看向舍羽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崇拜。

舍羽说完，便不再多言，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引起丹霞峰震动的指点，不过是随口闲聊了几句。

桑宁站在原地，内心波涛汹涌，久久无法平静。她对着舍羽深深一揖：“多谢师姐指点！师姐教诲，桑宁必铭记于心，日夜钻研！”

她心中已再无半点怀疑，只剩下无尽的敬畏。这位舍羽师姐的来历，恐怕大到超乎她的想象。但对方既然不愿明说，她自然也不敢再追问。

只是，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如此人物，为何会以一名普通记名弟子的身份，加入白小白师妹的队伍中呢？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一脸崇拜看着舍羽的白小白，将这个疑问悄悄埋在了心底。

夜色渐深，众人在破庙中寻了处相对完整的偏殿休息，轮流守夜。

桑宁借着月光，拿出随身携带的玉简，迫不及待地将舍羽方才的指点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心中充满了激动与期待。她有预感，若能消化吸收这些知识，她的炼丹术必将突飞猛进！

而舍羽，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在她偶尔抬眼，目光掠过不远处靠着墙根熟睡的白小白时，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才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微光。

知识的传授，有时亦是某种无形的羁绊。

在这荒山古庙的夜色里，种子已然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