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铃铛山起伏的丘陵涂抹上一层悲壮的橘红。官道在此变得崎岖难行，道旁的溪流不再清澈，泛着浑浊的黄褐色，水势湍急却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腐败感。

白小白勒住马缰，秀眉微蹙，凝望着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碧波凝元功》自发运转，她能清晰地“听”到脚下溪流的“哭泣”——那不再是充满生机的欢唱，而是被暴力撕裂、污染后痛苦的呻吟。山体之上，植被稀疏，大片大片的土地裸露着新鲜的创伤，显然不久前经历过大规模的山崩或人为的疯狂砍伐。

“这里的灵气……好乱，好难受。”凌珑捂着小巧的鼻子，脸上写满了不适。她修为较低，对环境中紊乱气息的感受更为直接。

桑宁早已取出药囊，分发给众人清心避瘴的药丸：“空气中有瘴疠之气，混合着……很浓的怨念和某种暴戾的妖气。大家小心，尽量以内呼吸法维持。”

石坚和冷锋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侧翼，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异常寂静的山林。连惯常嬉闹的鸟兽声都几乎绝迹，唯有风声穿过光秃秃的山坳，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尖啸。

舍羽静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满目疮痍的山峦和浑浊的溪流，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根源。她并未立刻发表意见，但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更加冷凝了几分。

一行人沿着溪流逆流而上，终于在山脚拐弯处，看到了几缕稀薄的炊烟——一个依山傍水、本该宁静祥和的小村庄。然而此刻，村口聚集着十几个面带惊恐和悲戚的村民，正围着一个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年轻人哭喊。几个精壮汉子手持鱼叉柴刀，紧张地望着水面，如临大敌。

看到舍羽等人骑马而来，尤其是他们身上天衍宗的服饰，村民们如同看到了救星，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踉跄着扑过来，老泪纵横：“仙师！是天衍宗的仙师吗？求仙师救救我们铃铛村吧！”

“老丈请起，慢慢说，发生何事？”白小白连忙下马，柔和的水灵之力微微散发，安抚着老者激动的情绪。

老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泣不成声地讲述起来：“是水猴！是那些该死的水猴！它们疯了！彻底疯了！”

原来，铃铛村世代依仗这条月亮溪生活，虽偶有水猴（一种低阶水栖妖物，通常性情相对温和，以鱼虾为食）伤及牲畜的传闻，但从未像近来这般疯狂。近半个月，水猴变得极其凶猛暴戾，力量速度大增，不仅频频袭击岸边饮水的牲畜，更是屡屡主动攻击村民，已有多人被拖入水中，生死不明。方才昏迷的那个后生，就是在溪边浣衣时被袭击，侥幸被同伴拼死救回，却已奄奄一息。

“它们不怕人，不怕火光，像是……像是索命的恶鬼！”一个汉子声音颤抖地补充道，脸上满是恐惧。

白小白蹲下身，指尖泛起柔和的水蓝色光晕，轻轻拂过那昏迷青年的额头，探查他的情况。青年面色青紫，呼吸微弱，体内盘踞着一股阴寒暴戾的妖气，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更让白小白心惊的是，这股妖气中，还夹杂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念和……一种仿佛被强行催化后的狂躁能量。

“师姐，”她抬起头，看向也已下马走近的舍羽，“他体内的妖气很不对劲，充满了暴戾和怨念，不像自然修炼而成。”

舍羽目光落在溪水中，并未接触伤者，只是淡淡道：“山崩地裂，林木尽毁，生灵涂炭。此地生态已近崩溃，怨气积聚如渊。有外力借怨催化，驱妖为祸。”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生态失衡、怨气积聚、外加外力催化！

白小白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舍羽的意思。大规模的山体破坏和林木砍伐，不仅破坏了自然平衡，更在过程中造成了无数生灵死亡，积累了庞大的怨气。而这股怨气，被某种存在利用，催化了原本相对温和的水猴，使其变得疯狂嗜血！

这是**人祸**引出的**妖祸**！

“催化？”凌珑惊呼，“是谁这么恶毒？”

石坚怒目圆睁：“定是那些邪魔外道！拿生灵当棋子！”

桑宁已经蹲下为伤者施针喂药，试图稳住其生机，脸色凝重：“必须先清除他体内的异种妖气和怨念，否则性命难保。但这股力量极其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