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在孟游之雷厉风行的调查下,真相很快水落石出。灵田收成确受气候影响,账目上克扣的数额清晰无误,赵管事侄子打人之事也有多人目睹。
证据确凿,赵管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舒君璧看着呈上来的结果,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她扫了一眼瘫软的赵管事,又看了一眼紧张期待的白小白和凌珑,以及那个怯生生、却眼含希望的外门少女。
她原本可以简单地将赵管事革职查办,依旧快速了结此事。
但…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执事堂管事赵志,滥用职权,克扣资源,诬陷弟子,罪证确凿。即日起革去一切职务,罚没三年俸禄,杖责一百,逐出宗门。其侄赵三,殴打同门,罪加一等,杖责二百,废去修为,一并逐出。所克扣灵石,三倍返还受损弟子。”
这个判决,远比众人预想的还要严厉!尤其是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几乎断了所有后路!
赵管事当场昏死过去。
其他几位管事吓得大气不敢出。
禾禾禾和随后赶来的其他外门弟子则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跪下磕头:“多谢舒长老明察!多谢舒长老做主!”
舒君璧并未看他们,目光转而落在白小白身上。
白小白还沉浸在方才那雷霆手段的震惊中,见师尊看向自己,连忙低下头,心中惴惴,不知自己是做对了还是惹麻烦了。
却听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比平时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落在她耳中却如同天籁:
“宗门之内,并非事事皆能分明,黑白界限有时亦难清晰界定。”
白小白的心微微一沉。
但舒君璧的话并未结束。
“然…”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
“但今日…你仗义执言,据实以争,不畏强梁…做得尚可。”
“尚可”二字,从舒君璧口中说出,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重重砸在白小白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撞入舒君璧那双深不见底的冰湖般的眸子里。那里面依旧看不出多少赞许的温度,却也没有丝毫责备,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白小白却从这极其吝啬的两个字里,听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认可!
不是对她修为进步的认可,不是对她完成任务能力的认可,而是对她这个“人”、对她所坚持的某种东西的…认可!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表的喜悦和激动瞬间冲垮了她的不安,眼眶甚至有些发热。她连忙再次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弟子…弟子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舒君璧不再多言,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继续处理后续事宜,吩咐孟游之监督行刑及灵石发放。
凌珑兴奋地偷偷掐了白小白一下,挤眉弄眼。
禾禾等外门弟子更是对白小白投来无比感激的目光。
白小白站在原地,心情久久无法平静。那句“尚可”,在她心中反复回荡,比任何夸赞都更让她感到珍贵。
她知道,对于师尊那样的人来说,能说出这两个字,已是极为难得。
这一刻,她仿佛觉得,自己与那座冰封的雪山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点。
而端坐于上的舒君璧,在处理公务的间隙,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过那个因为一句“尚可”而激动得脸颊微红、眼神发亮的少女。
麻烦。
但却…并不让人讨厌。
甚至,有那么一丝极淡的…慰藉?
她端起手边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冰凉的茶水入喉,却仿佛没有往日那般寒冷了。
案头那枚凝水玉平安扣,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