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偏厅内,在白小白离开后,舒君璧并未立刻继续处理公务。
她垂眸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泛着温润光泽的凝水玉平安扣,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表面。
“平安扣…”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清冷的眸光深处,仿佛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掠过。
良久,她并未将其收入储物法器,而是轻轻放在了案头那束早已干枯却依旧散发冷香的冰心兰旁边。
一枯一润,一蓝一白,并排放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落在了某个正脚步轻快走向弟子居所的身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微光注视么…”她极轻地自语了一句,语气莫测。
自秘境归来已过数日,天衍宗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然而白小白的心绪却并未完全平静。那枚送出的凝水玉平安扣,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散。她总会不自觉想起师尊接过玉扣时冰凉的指尖,以及那声听不出情绪的“嗯”。
【系统十号:“检测到宿主近期修炼专注度下降3.5%,频繁出现无意义走神现象。建议:稳固心神,专注提升实力。”】
白小白叹了口气,她也想专注,可那些纷乱的念头总是不请自来。她甩甩头,决定将精力投入到修炼中。《碧波凝元功》第一层已趋圆满,她开始尝试冲击更深层的运转路线,以期早日突破到中期。
然而,功法越往后,越是精妙深奥。在尝试运转一个涉及数条细微经脉交织的复杂周天时,她遇到了麻烦。灵力流经某处节点时,总会出现滞涩之感,仿佛被无形的壁障阻挡,难以畅通。强行冲击数次,不仅未能成功,反而引得经脉隐隐作痛,灵力都有些紊乱起来。
她反复翻阅功法玉简,那部分口诀却写得颇为晦涩,更多的是意境描述,而非具体指引。她又去藏经阁查阅了相关典籍,依旧不得要领。
无奈之下,她想到了请教。桑宁师姐虽好,但《碧波凝元功》是师尊亲赐,涉及功法核心的疑问,恐怕还是直接请教师尊最为妥当。而且…她心底某个角落,似乎也为再次见到舒君璧,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硬着头皮,她再次来到执剑堂偏厅求见。
舒君璧似乎正在批阅卷宗,听闻她的来意是关于《碧波凝元功》的疑难,并未拒绝,只淡淡道:“何处不通?”
白小白连忙将自己遇到的瓶颈详细说出,并描述了自己尝试冲击时的感受和滞涩点的位置。她尽量说得清晰,甚至下意识地夹杂了一些自己的理解:“…感觉就像水流到了狭窄的河道,又像是…电路接触不良,能量无法顺畅通过…”
说完她才惊觉自己又说了“怪话”,连忙噤声,忐忑地偷瞄舒君璧。
舒君璧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光深邃,并未对她那些奇怪的比喻发表评论,只是放下笔,起身道:“演示与我看。”
“啊?在这里?”白小白一愣。
舒君璧已走到偏厅较为空旷处,示意她开始。
白小白只好压下紧张,盘膝坐下,宁心静气,开始引导灵力沿着那个复杂的路线运转。果然,到了那处关键节点,灵力再次受阻,流转变得极其缓慢晦涩,她额头沁出细汗,脸色也微微发白。
舒君璧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能透视她体内灵力的每一分流转。看到她那笨拙又坚持的尝试,以及因失败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君璧的眉尖也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停。”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白小白徒劳的努力。
白小白松了口气,又有些沮丧地睁开眼:“弟子愚钝…”
舒君璧并未斥责,她走近两步,来到白小白身后。一股清冷的梅香随之弥漫开来,将白小白悄然笼罩。
“凝神,放松。”舒君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距离很近,仿佛就在耳畔,“仔细感受我的灵力流转。”
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掌虚按在了白小白背心气海穴上方寸许之地。并未直接接触,但白小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掌心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力量。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的水灵力,缓缓渡入白小白体内。
白小白身体瞬间绷紧,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师尊的灵力!进入了她的身体!
这感觉太过亲密,也太过…震撼。那灵力精纯浩瀚如海,却又控制得妙到毫巅,温和地包裹住她那些躁动不安的灵力,如同引导涓涓细流般,沿着《碧波凝元功》的路线开始运转。
当流经那处滞涩节点时,那股外来的灵力微微变化,展现出一种极其精妙的震荡与渗透技巧,仿佛能软化甚至同化那无形的壁障。
“意守此处,观其微变。”舒君璧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白小白的慌乱,“非力冲,乃意导,水润万物,无形无碍。”
白小白强迫自己收敛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紧紧跟随那股外来灵力的引导,用心感受着那细微至极的震荡频率和渗透方式。
太精妙了!原来还可以这样!
在她自己的感知中,那处坚硬的壁障,在那精妙力量的引导下,仿佛冰雪遇暖阳般,缓缓化开、疏通…
两人距离极近,舒君璧微微倾身,如墨的发丝偶尔会垂落几缕,轻轻扫过白小白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那清冷的梅香愈发清晰,几乎无处不在。
白小白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尽管师尊的气息是冷的,但如此近的距离,活人的体温依然存在),甚至能隐约听到对方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她的心跳快得厉害,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只能拼命告诉自己:专注!专注!感受灵力!不能被师尊发现异常!
然而那冰与火交织的暧昧距离,那气息的缠绕,那体内外来灵力带来的、难以言喻的亲密感…这一切都让她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舒君璧的目光落在白小白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少女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那明显加速的心跳声,自然逃不过她的感知。她眸光微动,那按在对方气海后的手掌,维持着稳定的灵力输出,自身的气息却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并未察觉对方的异样。
引导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那处节点被彻底疏通,灵力得以顺畅流转一个大周天。
舒君璧缓缓撤回了手掌和那股精纯的灵力。
白小白顿时感觉体内一空,那股令人安心又悸动的引导力量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变得顺畅许多的灵力在自行运转。她甚至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感。
“记住方才的感觉。”舒君璧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她已退开两步,拉开了距离,“功法运转,非蛮力可破,需感悟其‘润’与‘变’之意境。你之悟性尚可,根基亦算扎实,欠缺的仅是些许引导与火候。”
白小白连忙起身,恭敬行礼,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多谢师尊指点!弟子…弟子明白了!”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刚才那种近距离的、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指导,那种灵力交融般的亲密感…让她心潮澎湃,又羞赧不已。
“下去好生练习吧。”舒君璧淡淡吩咐,转身走回案几后,仿佛刚才那番亲密指导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教学。
“是!弟子告退!”白小白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偏厅,直到跑出很远,心脏仍在砰砰狂跳,背后的衣衫都被汗水微微浸湿了。
而偏厅内,舒君璧并未立刻拿起卷宗。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虚按在白小白背后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微微捻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少女的、与清冷梅香截然不同的、温暖而鲜活的气息。
她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向窗外云海,清冷的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思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