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再也无法挥去。
是了!这样就说得通了!舒君璧那样的人,即便身负血海深仇,心思深沉难测,似乎也不该那般轻易就走向极端阴毒的毁灭之路…如果,她是被无法摆脱的旧伤日夜折磨,不得已才寻求邪物缓解呢?但是原文中,罢了,如今自己看到的舒君璧早已不是书中的那般阴狠之人,且未来还未发生,一切都可以改变。
“师妹?小白师妹?”凌珑见她脸色发白,眼神怔忪,仿佛失了魂一般,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都怪我瞎说这些陈年旧事…”
白小白猛地回过神,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有。只是没想到…师尊那样强大的人,竟然也…经历过这些…”
“唉,谁说不是呢。”凌珑也叹了口气,托着腮帮子,脸上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些感慨,“师尊她老人家背负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咱们更要努力修炼,争取早日能替师尊分忧,不能总给师尊添麻烦才行!”
“嗯…师姐说得对…”白小白低低应了一声,心情却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凌珑又坐了一会儿,分享完八卦和糕点,见白小白情绪似乎不高,便体贴地没有再打扰,蹦蹦跳跳地去找其他相熟的姐妹分享好消息了。
小院重归寂静。
白小白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良久未动。食盒里剩下的灵犀糕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她却再也无心品尝。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凌珑的话——“腐骨灵花”、“寒髓噬心”、“病根”…这些词语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令人心碎的图景。
真相究竟如何?师尊求购邪花,是为了疗伤,还是为了复仇?抑或两者皆有?
她宁愿相信是前者。至少,这样似乎能让那个清冷孤绝的身影,少几分令人恐惧的算计,多几分令人心疼的无奈。
如果真是为了疗伤…那师尊暗中收集材料,是否意味着她的旧伤复发了?或者一直未曾痊愈?她…现在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白小白想起那日青雾林中,师尊递过丹药时,那冰凉如玉的指尖。那寒意,是否并非仅仅是修为特性,而是旧伤带来的冰冷?
又想起月下那句莫名的问话——“看久了,是否会觉得冷?” 那是否…是一句无意识的喟叹?
一种强烈的、想要为那个人做点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让她坐立难安。很想立刻去执剑堂看一看,哪怕只是远远确认一下师尊是否安好。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以什么身份去问?又能问什么?
她不能。她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和焦灼。
她低头看着石桌上精美的食盒和糕点,只觉得心中一片混乱,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收紧,让她透不过气。
【系统十号:“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心率升高,激素水平异常。推测与刚刚获取的未经证实信息高度相关。提醒:信息源为传闻,可信度存疑。建议:保持冷静,避免基于主观推测采取非理性行动。”】
系统的声音依旧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试图将她从汹涌的情绪中拉回。
“我知道…”白小白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的边缘。
她无法控制地去想象,舒君璧独自一人于静室之中,默默承受着旧伤发作时的痛苦与孤寂。那该是何等的煎熬。
原书中那个最终走向偏执与毁灭的大反派形象,在这一刻,似乎被抹上了一层浓重的悲情色彩,变得无比复杂、矛盾,也更令人心痛起来。
她原本只是想着“苟命”和“完成任务”,此刻却真切地、强烈地生出了一丝想要靠近、想要了解、甚至想要…抚平那道伤痕的念头。
哪怕她的力量微不足道。
这个夜晚,白小白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总是浮现出舒君璧清冷孤绝的身影。那身影不再仅仅是强大、威严和令人敬畏的,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脆弱和…一种致命的、让人想要飞蛾扑火般靠近的吸引力。
山风穿过窗棂,带来远处隐隐的松涛声,却吹不散满室的愁绪与悸动。
而在执剑堂顶楼,冰冷的静室之内。
舒君璧静立于窗前,望着天际那轮清冷得近乎孤绝的残月。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左手腕间——那里,在雪白宽大的袖袍掩盖下,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苍白肤色融为一体的冰蓝色细线,蜿蜒而上,如同一道深入骨髓、被永恒冻结的伤痕。
那是当年深入北冥幽狱万丈冰眼,取得那件“东西”时,付出的代价之一。
寒髓噬心…岂是那般容易化解。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上,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深沉的阴影,完美地遮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深不见底的痛楚与冰冷。
她微微合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叹息般的轻息。
夜还很长。
寒髓之痛,如跗骨之蛆,唯有彻骨冰寒,方能稍加压制。
而某些悄然种下的、混合着同情、好奇、担忧与莫名吸引的种子,已在无人知晓的心土壤里,悄然扎根,静待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