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恐惧的源头,不过是半个时辰前,那场猝不及防的课业考察。
云绮领着她踏入舒君璧清冷的殿阁时,白小白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然而,当端坐上方的师尊——那位原著中冷酷无情的大反派,如今名义上庇护着她的人——淡淡开口,让她背诵入门心法的第三章时,白小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些拗口的心诀仿佛长了翅膀,从她记忆里飞得干干净净。她站在那儿,脸颊滚烫,支支吾吾,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舒君璧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半晌,清冷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下去吧。经阁一层东侧,‘基础剑诀’区域,所有玉简书册,清尘除垢,查验损毁,午时之前完成。另没三日,本座会抽查你课业一次,务必认真学习”
没有厉声斥责,没有多余废话,但这平淡的惩罚反而更令人心惊。由云绮亲自“引领”前往,更是让这看似普通的劳作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压迫阴影。
此刻,跟在云绮身后,白小白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行走在刀尖。前方的背影挺拔却僵硬,步伐节奏精准得如同丈量过,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起伏。那冰冷的压迫感如影随形,让她后颈的寒毛都根根倒竖。
去经阁?整理剑典?这听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外派任务。但由云绮来引领?这本身就极不寻常!白小白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各种恐怖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经阁是不是有密室?是不是处理起来更方便?或者干脆就在路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恐惧流露得太明显,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脑子里飞速旋转着各种自救方案。呼叫系统?系统只会说“权限不足”或“请宿主自行探索”。大喊救命?估计还没喊出来就被秒了。试图逃跑?在一位(疑似)金丹期以上的傀儡面前逃跑?简直是笑话。
唯一让她稍微安心一点的是,云绮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地带路,并没有立刻动手的迹象。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执剑峰冷清的山道上。沿途遇到几名弟子,他们见到云绮,都纷纷恭敬地行礼让路,眼神中带着敬畏,似乎对由她引领一位新弟子也并未感到太多奇怪——执剑长老座下的掌事师姐,行事本就不是他们能揣度的。
白小白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执剑峰的经阁位于主殿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山崖下,是一座独立的黑色石楼,共有三层,飞檐翘角,古朴肃穆。门口并无弟子看守,只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阵法波动。
云绮在经阁门前停下脚步,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对着虚空一晃,那层无形的阵法屏障便荡漾开一圈涟漪,露出一人通过的入口。
“进去。一层东侧,‘基础剑诀’区域。将所有玉简与书册取出,以清尘诀擦拭,检查有无损毁,完毕后原样放回。”云绮平直地交代任务,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黑沉沉的眼睛看着白小白,“午时之前完成。”
说完,她竟自顾自地在经阁门口一侧的一块光滑黑石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如同入定的石雕,不再理会白小白。
白小白愣住了。
就…就这样?让她一个人进去干活?云绮不跟着?只是在外面守着?
这……这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惩罚性(或者考验性)任务?难道自己真的想多了?舒君璧暂时没打算动她,只是给她找点事做?或者是一种变相的观察?
无论如何,暂时脱离了云绮的直接视线,让白小白大大地松了口气,仿佛溺水的人终于得以浮出水面呼吸一口空气。
她不敢怠慢,连忙应了声“是”,快步走进了经阁。
经阁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幽深广阔。高大的黑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玉简、兽皮卷和线装书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和淡淡灵墨的气息,异常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响。
按照指示,她找到了一层东侧的“基础剑诀”区域。这里的书架稍矮一些,上面摆放的大多是炼气期和筑基期弟子常用的基础功法玉简和抄本。任务量不小,但并非无法完成。
白小白挽起袖子,定了定神,开始干活。她先小心翼翼地将书架上的玉简和书册一批批取下来,放在旁边宽大的条案上,然后尝试施展最低阶的“清尘诀”——这是每个新弟子入门都会学的几个小法术之一,她倒是用得还算熟练。
柔和微弱的灵力拂过,玉简和书册上的积尘被轻轻拭去,露出原本的光泽或纸质。
一边机械地重复着取书、除尘、检查、放回的动作,白小白一边心思电转。
云绮守在门口,意味着她不能提前离开。但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而且,经阁……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关于月溟族?关于蚀心傀儡?或者关于舒君璧的过去?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了几分。但她很快又压了下去。一层只是最基础的区域,不可能有那种机密。而且胡乱探查,万一触发什么禁制,死得更快。
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至少现在安全。
时间一点点过去,经阁内依旧安静得只剩下她擦拭书册的细微声响和自己的呼吸声。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棂,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可以看到无数尘埃在光中飞舞。
就在她快要完成一半任务,心神稍稍放松之际,忽然,从经阁更深处,大概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交谈声!
白小白动作猛地一顿,屏住了呼吸。
这经阁里还有别人?而且这个时间点?听声音,似乎是两个人,正在低声说话,声音由远及近,好像正从楼上下来,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
她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想躲,但环顾四周,除了高大的书架,并无藏身之处。她只能尽量缩在条案后面,降低存在感,希望对方只是路过,不会注意到她。
“……此事便如此说定了。下次下山,我再带你去那处秘境看看,说不定真有你要的那味灵草。”一个清脆爽朗、带着笑意的女声传来,异常耳熟。
是韩沧澜!
白小白的心刚刚落回一半,就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那是一个略显清冷、却异常悦耳动听的女声,带着几分慵懒和淡淡的调侃:“呵,那就多谢韩大小姐了。不过下次若再被执法长老逮到你我私自下山,这顿责罚我可不再替你扛了。”
这个声音……白小白确定自己没听过。但这语气,这调调……
脚步声渐近,两人已经从楼梯转角走了出来,正好经过白小白所在的这片区域。
白小白偷偷从书架缝隙望出去。
只见韩沧澜依旧是一身明艳的红边核心弟子服,笑容灿烂。而走在她身边的,却是一位身穿普通外门弟子青袍的少女!
那少女身量高挑,比韩沧澜似乎还要稍高一些,青袍略显宽大,却掩不住她窈窕的身姿。她墨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和一张……令人惊艳的脸庞。
那是一种不同于韩沧澜明艳大气、也不同于舒君璧清冷出尘的美。她的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瞳仁是极深的黑色,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魅惑与疏离交织的矛盾感。肤色白皙剔透,唇色却偏淡,此刻正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却又暗藏锋芒的气质。
一个外门弟子,竟有如此风采?而且……她和韩沧澜看起来极为熟稔!韩沧澜甚至亲昵地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
“哎呀,放心啦莫凡!有我在,肯定能溜掉的!再说,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韩沧澜笑嘻嘻地说道,语气是白小白从未听过的轻松和……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