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万兽真人粗黑的眉毛拧起,发出一声疑惑的闷哼。
“镜光紊乱,神魂不稳?还是……”清微真人清冷的眸光扫过,带着一丝探究。
铁炎真人更是直接探身向前,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搞什么鬼?这破镜子年头太久出毛病了?”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明心真人,也缓缓睁开了浑浊却精光内蕴的老眼,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唯有主位之上。
舒君璧。
她那双温润如春水、仿佛蕴含着悲悯众生的眼眸,终于从下方芸芸众生的模糊轮廓中,精准地、清晰地,落在了那个站在沸腾镜面前的、穿着靛蓝粗布裙的纤瘦身影上。
她的目光,依旧平和。
但白小白却在被那目光锁定的瞬间,感到一股比问心镜的冰冷窥探更甚的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仿佛被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盯上,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秘密,在那双看似温柔的眸子下都无所遁形!
她看到舒君璧那形状优美的、微微上扬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发现了极其有趣、值得深入探究的“东西”时,兴味盎然的神情。如同孩童在荒草丛中发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色彩斑斓的奇异甲虫。
冰冷,玩味,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白小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了她的肺腑!她想尖叫,想逃离,想从这个可怕的、能照出她灵魂异象的镜子前消失!
然而,她的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镜面中那些属于她前世记忆的混乱碎片疯狂闪烁,看着高台上那道月白身影投来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冰冷目光。
完了……暴露了……要被当成异类抓起来了……舒君璧她……她注意到了……
就在白小白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那无形的压力碾碎,或者被冲上来的弟子当场格杀时——
问心镜中疯狂闪烁的异象,如同被掐断了电源,骤然平息!
沸腾的水波瞬间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镜面重新变得光滑如初,清晰地映照出白小白那张苍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庞,以及她眼中残留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惧。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目光在白小白和恢复平静的问心镜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负责记录的弟子看了看镜面,又看了看负责主持的明石长老,一脸茫然,不知该如何判定。
明石长老眉头紧锁,盯着白小白看了几息,又看向那面似乎毫无异样的古镜。他活了数百年,主持过无数次入门大典,问心镜异象也见过不少,但像刚才那般混乱、仿佛映照出另一个世界碎片的景象,闻所未闻。
“问心镜……未显异常。”他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犹疑,“神魂……虽有波动,却无邪秽侵染之兆。乙字七列,白小白,问心关……过。”
“过”字落下,如同赦令。
白小白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猛地一松,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过关了……暂时安全了……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高台,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用剧烈的刺痛感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高台主位的、带着冰冷兴味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她身上,如同跗骨之蛆。
第一关的惊魂未定尚未平息,第二关已然开始。
“第二关,测灵!上前!”明石长老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