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交接好了,思嫣,以后要靠你自己了。”虽然电竞娱乐记者行业里没有前辈带后辈的说法,但看着面前这个大学刚毕业便抱着一腔对荣耀的热爱而一头扎进电竞之家的年轻女孩,束婴还是笑了笑,不能自诩前辈,自称姐姐还是可以的,“带了你半年,不得不说你的职业素养是我见过的同行里十分优秀的。”
记者的职业素养是什么?
是求真,是如实报道,是一针见血鞭辟入里地分析,是不带有个人主观因素地讲述客观事实。但很可惜,在如今的社会如今的这个行业,束婴已经很难找到这样的初心了。
“束婴姐……你真的要走吗?”程思嫣是个很大方自然的女孩子,虽然跻身进入清一色大老爷们的电竞记者行业,也很少见她露怯。但此时这个女孩难得显露出了些许不安,不是因为自己即将单打独斗的未来,而是因为将要离职的前辈的前景,“现在转行传统纸媒……”
束婴却笑道:“那可是《参考消息》啊,大陆地区仅有的能合法直接刊载外电的报纸。”
程思嫣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姣好着装得体的女人——束婴,25岁,名牌大学传媒系跳级毕业后却直接到南京成了电竞之家南京站的驻站记者兼主编主笔,荣耀赛事主跟呼啸战队,一跟就是近三年——不过眼下第六赛季,她即将跳槽去到《参考消息》从底层小记者重新做起。
《参考消息》在传统纸媒里地位崇高,创刊于1931年,是中国市场发行量最大的日报;但在已经鲜少看报纸的新生代人群中知名度不响。微博上的官号粉丝数过千万,可每条博的互动数据都不高——毕竟每一条博都要开评论精选的新闻号,实在引不动网民们呼朋引伴地前去团建。
程思嫣不太明白,这样不容许网民自由评论转而只能在转发链上发表观点的新闻官号,跳槽过去从基层重新做起,有意义吗?
但束婴明亮的眼睛和富有期待的笑容告诉她,有意义。
“那是我的梦想,思嫣。”束婴这般说道。
不允许网民自由评论,那是编辑部领导的要求,和官号皮下与执笔记者没有多大关系;记者们也无法插手干预,但至少,她可以从容认真客观地如实报道了。
只要她能说出来、发出来、喊出来,总有人能看到的。
程思嫣替束婴高兴,但又有点愤慨。
这样好的记者,却因为客观报道发表分析而不是给主队吹彩虹屁,因而屡次被呼啸战队嫌弃,呼啸俱乐部高层甚至越过随队记者私下找到《电竞之家》总部的领导沟通,要求更换掉束婴。
商务方面,束婴虽然是呼啸的随队记者,但《电竞之家》和呼啸俱乐部又没有什么直接商务合作,采访什么的是呼啸需求通过电竞之家来发声,怎么反客为主地要求随队记者夸夸其谈给他们吹彩虹屁了?
个人方面,虽然束婴同呼啸队长林敬言关系极好,但更不能因为个人主观偏好影响到新闻报道的内容,那是记者的大忌。
“我走啦。”束婴拉过行李箱拉杆,朝程思嫣挥挥手,转身走出《电竞之家》给她们这些驻站记者租的公寓套房。
“束婴姐!”程思嫣的喊声从身后传来,“我会每天关注《参考消息》中国大地版面的!”
“你也可以看国际新闻版面!”束婴举手,再度挥了挥,以示告别,身影融入日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