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手在空气中捏抓了一把,才意识到玉球没在自己手里。他挠了挠头,神色费解,犹豫着:“真的确定就她了?”
“臣确定。”顾伯璟起身,又行了一个礼,迈步向前,将捡后捏在自己手里的玉球重新塞回圣上手中。
“是做妾?”
“正房。”
“那裴恒那边………”
“臣会与他商议。”
“想要何时行婚?”
“不改期了,就还是明日吧。把原本要送去裴府的东西直接改送臣府上就行,这些东西他也用不上了。其余需要添置的,臣府上会再另外打点。”
圣上算看出来了,顾伯璟是真的对此事无比认真,一天都不愿意多等了。
圣上一手快速挫盘着玉球,另一手指尖哒哒作响叩着桌面。看一眼玉球,望一眼顾伯璟。
他当初听闻那公主是个丑陋的悍妇的时候,还稍微庆幸是许配了给裴侍郎。他深知裴侍郎年纪逐渐已大,再有子嗣的可能也低,更何况他是闻名的妻管严。在双重影响下,那位和亲公主难以会在裴家中有起色,既能最大限保证人活着的同时,还能被府中的夫人们牢牢压制住,不能有多余的行动。等时间长了,自然就不足以成为往后的顾虑。
这已经是结集各类情况下,指婚给裴恒,是衡量之下最好的选择,于情于理,都恰到好处。
更何况,她寥族的身份仍需要长时间提防。是敌亦或是友,一切都不可揣测。
这公主,本就是个人质。
岂有对人质如此心慈手软,还搭上了皇族血脉的道理?
圣上抬起头来看了眼顾伯璟,世界上有些鸳鸯,是可以成全的,但是有些鸳鸯……可以只成为存在故事里的美好。
只见顾伯璟站在那神色庄严,仿佛他今天要给自己说的不是成亲,而是他准备出家做和尚一般。
他也并非怀疑顾伯璟说的是假话,毕竟他这个亲弟弟一贯的特立独行,能喜欢这样的女子也不算意外。
如果拒绝这次,他也拿捏不准顾伯璟往后会不会还要就这么拖着不成亲。他不小了,自己以往与他提及婚事,这兄弟都是压根油盐不进,难得就这么一次。
君无戏言,君无戏言啊!
更何况这个亲弟打小就真的没有求过自己什么事情。好不容易能给他做一次主,更何况要求也不算过分。栽在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手里了,自己当兄长也认栽了。
不就一个寥族之女而已,她又能有如何威胁?
罢了罢了,没人敢与朕计较的。
圣上“啧”了一声,心一横眼一闭,朝门唤了一声:“杨利德!”门一开,一位拎着拂尘的宦官从门外快步进门行礼:“奴才在”。
“传朕旨意,朕之胞弟顾伯璟,仪表堂堂,恰逢适龄。与寥族首领温罗彦之女——温堇翩,甚为般配,今朕特赐婚二人,择良辰完婚。”
入门的宦官脱口而出一声“啊”——他以为自己听错,没敢动,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利索道,“喳!”
待两人商议好此事后,顾伯璟一出宫,就不停歇的让马车直接拐去了裴恒家。
裴恒正好休沐在家中,听传报的家仆说麓王爷来找他,亲自起身去迎接。出门一看到顾伯璟这一身隆重的打扮就感到了尤为不对劲。
他今日这一身颇为讲究的衣穿,有别于他平日里的素雅,难道去面见圣上了吗?
“麓王兄,你今日……是做甚去了?”
顾伯璟从车上一踏落地,就先是朝他深做作一揖,裴恒赶紧两步路就跨过去扶稳了他,“哎!麓王爷,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我特意前来是想告知裴兄一事,我要成亲了。”
“哈?啊!”裴恒愣神了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以为他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又问了句:“谁成亲?你?”
“正是。”
“哎哟喂我的麓王兄啊,这可是大好事啊哈哈哈哈……这可真太好了!你是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的?这种事派个人过来告知就好了,还劳驾你亲自跑一趟。”
“但是我成亲这个事情,还需要裴兄你理解。”顾伯璟深深看了裴恒一眼,神情不像是开玩笑。
“我?我理解什么?”裴恒一脸困惑。
“因为我要娶的,是温堇翩。”
“啊?谁?温……温堇翩?”裴恒复读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之中依旧没有印象这个名字到底对号上是哪位千金。
见裴恒一脸疑惑,顾伯璟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她即是本应明日你的纳妾对象,寥族来的和亲公主,温堇翩。”
“啊?!是那个!怎么会是她?!”
裴恒一直都没把这个公主放心上,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他一大惊,慌忙捏住了顾伯璟的手:“这怎么一回事?圣上对我有什么误会吗?”
好端端的点亲给改了,难不成……裴侍郎心中一大惊,脸都白了一截。他惊慌失措,是不是昨日自己酒后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让顾伯璟当真了和圣上说,圣上一怒之下把点亲的事给改了?
“具体之事,日后我再与裴兄细谈,你也不用忧虑了,是我去求的圣上将她改嫁于我。现圣上已下了赐婚给我了,是明媒正娶,与你没有节外生枝,大可放心。”
裴恒松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顾伯璟为什么要跑来一趟了,想必他方才会面了圣上拿到了恩典,就来告知自己了。
等等……顾伯璟自己央求圣上将那个丑女改嫁给他的?他图啥啊!
“事情迫切,只能先简要告知裴兄。来日,定向裴兄负荆请罪。”说罢又是一深鞠作揖。
吓得裴恒也只能跟着深鞠作揖:“麓王兄啊,你言过了!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你简直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啊!”他高兴得一时间也失去了尊卑概念,激动得捏住了顾伯璟的手臂晃了几下。
临走前,顾伯璟还提出了那些原本要送到裴府上的嫁娶物品能否转让给自己。
“置办之物我会让府上点清再与你结清。”
裴恒处在兴高采烈之中,大手一挥:“统统都赠你了!”决定将所有东西都打包送给顾伯璟了。甚至觉得一个王爷结婚,这样的置办是不是过于简陋,表示还可以再追加些物品。
顾伯璟摆摆手上马车前,还交代了一句:“其他我会再置办,裴兄,明日早点到来饮杯酒水。”
“一定!我还得给你备份好礼!”裴恒开怀哈哈大笑。
等顾伯璟的马车走远,裴恒还开心的站在原地没动,喘了好大一口气。他才不管顾伯璟是撞了什么邪了要娶一个丑八怪,这个烫手山芋居然有人主动撞上来去接。裴恒一背手,哼着小曲兴奋雀跃地往屋里走,喊着仆人们赶紧收拾那些东西都送去麓王府中,自己则转身去告知自家两位夫人这个好消息。
顾伯璟到府后先坐下,在厅处喝了口茶,交代阿乘让家里几个掌事的过来。
“明日我成婚,原本裴恒那边要用的东西等会儿就送过来,其他需要添置些什么,你们该怎么准备的就怎么准备吧。”说完又接着饮了好几口茶。
所有在场的人听完这段话都没有动,他们都目瞪口呆,都静置了在原地,连个眼睛都没眨动,像是听到了一句什么天荒夜谈。
昨夜顾伯璟去哪里了?被下咒了?撞邪了?方圆200里内最好的辟邪师傅是住哪个道观?
正当这个局面僵持着,外头通报,传谕旨的杨利德来了。
顾伯璟放下手中的茶杯,扬了扬袍袖,没想人来得还挺快。
圣上贴身伺候的杨利德笑容满面带着一队人快步而来了:“圣旨到!麓亲王接旨!”
顾伯璟撩袍跪下后,一客厅人利落的跟随着叩头跪下。
杨利德声音在厅内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麓亲王识量明允,器范宏邈,今已长成,天择佳配。寥族首领温氏女温堇翩识用宏通,温良恭俭,可册为王妃,择日成婚。”
“赐白玉观音一座、赐金玉如意……”
跟随杨利德的宫人将手中的锦盒一个打开,展示出赏赐的件件宝物。
跪着地上几个管事才开始意识到,顾伯璟没有在逗他们,说的句句属实。
“麓王,恭喜恭喜啊!”杨利德公公将圣旨交托到跪着的顾伯璟手上:“皇上还特意吩咐奴才,看看麓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让奴才帮忙打点打点。”
“不必了,还是从简就好。”
杨利德清楚顾伯璟的性格,没有再多说什么,说了几句恭敬贺喜之话就告辞返宫了。
“哎呀,麓爷,这是皇上赐的婚?怎么会是你?”掌管着内务的燕姨也早些已时略闻这位和亲公主之事,她听闻的内容也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好言好语,现在的她也是满眼的担忧,急得搓着手。
“明日成婚太急了,而且……这位温堇翩,是原本明天要与裴侍郎大人结婚的那位和亲的公主吗?这怎么……”燕姨照顾顾伯璟从小长大,说话像个家中的长辈,顾伯璟也看得真,她现在着实慌了神。
裘叔往前一步,拦了拦燕姨不让她说下去。他心中也一堆的疑虑,但他也是照料顾伯璟多年,加上今早顾伯璟的情况,他已经意识到这其中之事怕是不简单了。
“对,就是她,我抢过来的。”顾伯璟笑了笑,又坐下喝了口茶,言语中还透露出丝丝春风得意。
这可真的是太不对劲了。
外头忽地嘈嘈杂杂,是裴府的人已经把明日要用的东西都给转送来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纠结,所有人立刻进入忙碌的形态,里里外外的准备起来。
和忙的热火朝天的麓王府不一样,温堇翩他们那边今日慵懒养神起来。明天就是喜日,前日才奔波劳碌而来都城,明日又要作为新娘从清晨开始就要忙碌到团团转,所以今日就必须要预留好充足时间给她养精神。
温堇翩还在重复温习着明日的流程,跑到门口处跨了一步空气:“门口处有火盆要跨左腿先。”然后几步又迈到中庭,“马鞍要跨右腿先,最后就是到了客厅要三拜九叩。”
一想到明日要嫁一个40岁的中年人,对方一掀开喜帕,可能露出一张长得比自己父亲还要年长的脸,她就开始感到别扭到隐约的胃疼。
她一边紧张,一边长吁短叹,又一边强打着精神反复确认流程生怕自己有错。
圣旨是直接送到麓王府,而麓王府那边现在忙到人仰马翻,根本就没有人想起来要去通知温堇翩那头——
她已经被“改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