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清晨的天光也吝啬起来,总要挨到很晚才肯慢吞吞爬上来,冷风直往衣服里钻,校园里随处可见裹紧围巾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这冷意浸骨,张昭野身上那股子鲜活气也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往日里总挂着笑的人,这周却格外安静,常常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出神,眼底也总锁着层化不开的郁色。
左屿昂看在眼里,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直到这天,张昭野又对着窗玻璃轻轻叹了口气,他终于按捺不住,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问:“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张昭野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了一下,愣了愣,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快到我爸祭日了。”
话一出口,左屿昂瞬间僵住,方才想好的安慰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语无伦次的慌乱:“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没事,不怪你。”张昭野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我周五得回南苏一趟,到时候你帮我跟教练请假,行吗?”
“好。”左屿昂连忙应下,看着他淡下去的笑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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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停机坪上。张昭野把黑色鸭舌帽往低压了压,帽檐几乎抵到鼻梁,将大半张脸埋进阴影里,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登机口的广播声混着行李箱的滚轮声漫过来,他拉着背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背包上的金属拉链偶尔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飞机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机身缓缓滑动,穿过空旷的停机坪,张昭野靠着舷窗坐下,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机翼上的航灯明明灭灭,像悬在半空的星子。他没看多久,眼皮就开始发沉,连日来的坏心情耗尽了力气,不知不觉便合上了眼。
可梦里没有安稳。
还是那片刺眼的白光,父亲的身影在光晕里若隐若现,他拼命想往前跑,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指尖明明快要触到那熟悉的衣角,对方却像被风卷着的沙,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眼前猛的炸开一片刺眼的红,父亲倒下的那一刻再次重现,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也染红了那天的夕阳。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一点点变冷。
猛地睁开眼,机舱里只有微弱的夜灯,张昭野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突突地跳得发疼。他摘下帽子,指尖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额角的青筋绷得紧紧的。
窗外依旧是无边的黑,不知飞了多久,也不知还要飞多久。他偏过头,望着那片浓墨般的夜色,再无半分睡意。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记忆,像挣脱了束缚的潮水,顺着噩梦撕开的缺口,一点点漫上来,漫得整颗心都发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