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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夏正式满十八岁之后,父母亲和平离婚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离婚的民政局和当年领证的是同一个。因为是好聚好散,母亲甚至请了当年请过的摄影师,给一家三口留了张纪念照片。
照片上母亲笑得温柔,父亲西装革履,矮个子的江夏站在他们之间,顶着一头学生模样的短发,好像还是当年那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父母亲离婚以后,各自给了江夏一笔钱,从此以后她就是独立的成年人了。高三毕业以后的暑假很长,江夏花了点时间找了份暑期工,在城北的咖啡店里负责打奶泡和拉花。
接着高考就出分了。
出分的时候江夏特别忐忑,在网吧里对着电脑屏幕坐立不安,一会儿抓头发一会儿踩着地板摇晃椅子。成绩的界面出来以后,她猛吸一口气,又打开百度开始查历年分数线。
最后她打开□□窗口,戳了戳那个亮着的暹罗猫猫头,噼里啪啦地打字。
夏天:我考到上海了!
大角:我请你吃饭。
江夏不爽地皱眉,对谢冉的态度很不满意。
夏天:你怎么那么淡定?
夏天:你不应该激动地恭喜我吗?
大角:。
大角:我早就知道你会考上。
大角:你那么努力,怎么可能考不上。
大角:恭喜你。
江夏轻哼一声,抓起手机往网吧外面走。她靠在长满爬山虎的墙边,歪着头给谢冉打电话,风从那一头吹过来,吹起她的发丝。
嘟嘟几声以后电话接通了,听筒对面是男生带着笑的声音:“喂,江夏同学。”
“不许喊我同学!”江夏哼哼,“我马上就是大学生了!”
“大学生也是同学。”谢冉笑,又换了郑重的口吻,“恭喜你,江夏同学,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准备报什么专业?”
“还没想好。”江夏挠挠头,“什么都不懂,也不想乱报。”
“你可以去论坛上发帖问问。”谢冉说,“你可是有一个团的免费辅导老师。”
“我下个月初就去上海。”江夏接话,“记得请我吃饭。”
“那么早?”谢冉问。
“反正待在这里也没事做,我这份临时工满一个月就结束了。”江夏伸了个懒腰,望天,“你要来车站接我哦。”
“我接你。”谢冉点头。
“到时候你可不要认错人了。”江夏说,“我是短头发,齐刘海。”
谢冉问:“你多高?”
“一米五八。”江夏多报了几厘米。
“我比你高二十厘米。”谢冉想了想说,“你在我面前绝对就像七岁小孩。”
“滚!”江夏挂断电话。
她踩着阳光晃晃悠悠回了家,扬起的头发丝被明亮的光线勾勒成金色。晚归的鸽群呼啦啦地飞过头顶,在石砖的路面上投落斑驳不一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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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最后被录取到了新闻学院。
八月盛夏,她收到了烫金的录取通知书,包裹里面还附带一张学生卡,卡片上印着她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短头发,齐刘海,微微笑着,唇角弯起来,右边有一个很小的梨涡。
几天以后,她拖着一个超大号行李箱坐火车去了上海,行李箱里有她的白色毛绒玩具熊和她的书,几摞稿纸,一些衣服,两双球鞋,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中学时候住的老房子很快要卖出去了,父母亲正在做财产分割的手续。以后她就没有家了。她带着她的全部家当,独自一人朝未来出发。
那个年代的绿皮火车还可以开窗,江夏坐在窗边吹着风,摇晃着双腿给谢冉发短信。
夏天:明天中午十二点到车站。
大角:好。我去接你。
夏天:你长什么样子?
大角:你觉得我长什么样子?
夏天:我觉得你长得像那个暹罗猫猫头。
大角:。
夏天:等下。
夏天:你别告诉我你长什么样子。
夏天:我们打个赌?
夏天:等到见面的时候,我能不能在人群里认出你来。
中午十二点,火车停靠在车站。江夏拖着她的超大号行李箱,挤在人群里往外走。
夏天的上海很热,阳光火辣辣地照在身上,有些晃眼。江夏一边把手架在额头上挡太阳,一边抬头往车站外面望过去。
栏杆边靠着一个年轻男生,白色衬衫,卡其色的裤子,松松垮垮地戴着耳机,白色耳机线从耳边垂下来,陷进他的衬衫口袋里。一束阳光恰好从上方落下来,照得他整个人好像微微发亮。
江夏走过来的时候,男生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摘下一只耳机。
“江夏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他歪头笑起来,喊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