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思听到这话，好像意识清醒了一点，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点了点元野儿的脑门：

“你还小，不能喝。”

“为什么？我年纪不小了。”

“那你告诉我…你多大了？”

元野儿脱口而出一个数字，这个概念还是眼前这个喝醉的人教会她的。

赵凌思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元野儿的脑袋上揉了揉，说道：

“想不到嘛，你比我年纪还大了…我以为你们那里的人成家立业都很早呢。”

“成家立业？你是说繁衍后代？”

赵凌思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好像并不认同两者划上等号，但也默认了这个说法。

“部落离不了我，我也没空去想这些，每天醒来就要想着打猎，每天睡觉前又想着部落里有没有人饿着肚子。”

赵凌思“嗯嗯”两声，翻身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元野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随着自己语言能力的进步，她意识到，好像一直以来，她都叫错了对方的名字。

不是圈叉的话，那叫什么呢？

什么思来着？

元野儿就这样想着有些犯困，就倚着床头，席地而睡了。

当然这样的夜晚，大部分人是不会拿来单纯睡觉的。

今夜，皇上有要事要与皇后商谈，留最近风头正盛的楚音独守空房。

其实楚音也怕，毕竟刚刚出了毒马的那回子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只能受着。

可是此时她的屋外却亮起灯光。

还传来规律的一段敲击声。

楚音打开房门，却看见满眼惊喜的大皇子，大皇子也不客气，进到屋内，死死地抱住她。

“音儿，我想你，想你了。”

“声郎，你，放开我，你疯了嘛，你就不怕隔墙有耳？”

“父皇不会来的，他要陪皇后，你相信我，不会的。”

楚音抬头看着那花纹繁复的天花板，似是认命一般，抱住大皇子，说道：

“我信你。”

……

惠阳公主走到大皇子屋外，对门口的人问到：

“大哥哥呢？”

“殿下，今夜大殿下喝了不少酒，想要外出散散酒气。”

“是吗？你跟在我哥哥身边多久了？”

“回公主，小的五岁就跟在殿下身边了。”

惠阳公主冷笑一声，手指还拨动着腕上的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么说，哥哥有什么心事儿，大抵是都会跟你说的。”

此人刚想辩驳，却看见惠阳公主那双眼睛宛若黑夜里蛰伏的毒蛇，凌厉地盯着自己。

“你说，皇子看上父皇的妃子，有违人伦，该当何罪？”

此人听此立刻跪下，在地上连连磕头，直到脑门一片血肉模糊。

见此，惠阳公主才心中满意，放过他，幽幽说道：

“告诉哥哥，江山美人不可兼得，且太子之位可没尘埃落定。”

“小的一定一字不差告诉大殿下！”

……

赵凌思醒了，宿醉让他浑身酸痛，脑袋也疼痛不已，可眼前却突然出现靠在自己床上的元野儿。

这是赵凌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过女孩子，才发现元野儿睫毛长长的，还微微颤抖着，脸蛋上还有着健康的光泽，清晨的阳光打在身上显得整个人很是柔和，让他甚至都忘了两个人当时第一次见面兵戎相向的场景了。

但很快，赵凌思又摇摇头，扭过脑袋不去看她，这个举动实在是太反常了，果然人喝完酒后，脑子就会不好使，而且有四公主在的地方，他就要有所防备，不能再被灌醉了。

但扭过头去，赵凌思又觉得自己矛盾，于是有调整了一下姿势，正对着元野儿，手下意识将她额前的碎发捋开，在离开的那刻，不知为何，又点了一下她的脑袋。

这一点元野儿果然醒了。

元野儿睁开迷离的双眼，却发现对方身体已然无恙，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有些激动地抓住赵凌思，说道：

“你没事了!昨晚你不清醒。”

“我没事了，话说你这个姿势睡觉，不难受吗？你就不怕落枕，我起来，你到床上睡。”

元野儿刚想说自己身强力壮，还有在树上睡觉的经验，靠在床上睡反而更加舒服，可是赵凌思心意已决，元野儿也就乖乖躺在床上睡了。

在将被子蒙到脑袋上之前，元野儿看着赵凌思走出门外，叫住了他。

“你要去干什么？”

“出去走走，天气这么好，我不能错过。”

说罢，赵凌思合上门，朝着屋外走去，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一股青草香气，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他忍不住伸了伸懒腰，却发现澄澈的苍天之下，有一风景孤立于空中。

他朝着风筝的主人地方走去。

此时风筝地主人，惠阳公主回头冲着赵凌思笑笑。

赵凌思下意识想走，但是一想到惠阳公主身上那些邪门的事，出于对历史的负责，出于他对元野儿回家的欲望，走到惠阳公主身边。

还没等赵凌思开口，惠阳公主却将风筝线递给赵凌思。

赵凌思接过，任由着那风筝在空中自由飘荡。

“五哥哥，你说这风筝自由吗？”

“算不上不自由，但也算不上绝对自由，它自由，是因为能翱翔天际，不自由，是因为始终有根线在牵着它。”

“那你觉得父皇自由吗？”

“不敢妄评天子。”

“五哥哥，世上人都说，父皇九五之尊，掌管天下，以天下百姓的幸福为己任，却有时身不由己，是不自由的，但我觉得，真正的自由是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而普天之下只有父皇能完全做到。”

赵凌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觉得这话不对，因为真正掌管命运的人从来都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由世间无数因果所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