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山望着那携钟远去的真仙身影,默然片刻。
“他手中本就有无终之钟的钟尸,参悟了数百万载。如今你将钟魂也予了他,此钟复归完整……你就不惧他从中悟出些什么?”
那真仙强者重利而薄义,绝非易于之辈。
却见身侧的徒弟一脸傲然。
“若无向死而生的觉悟,也配参悟时间大道?”
“况且,我只说借他参悟万年,可未曾说过,万年之后会将他如何。”
他说着,双手捧着那方雷光隐现的池子,脚步雀跃轻快,连背影都透着飞扬的神采。
小塔清辉微漾,一缕神念悄然传入五行山意识中。
“小昊儿自四百年前,自下界八域归来后,变了许多。”
五行山缓缓颔首。
他与小塔,乃至秦长生,对这孩子始终怀着一份深藏的心疼。
幼时尚好,虽时常神游物外,却也懂得嬉笑玩闹,会偎在长辈身边软声撒娇。可随着年岁渐长,尤其是自仙古秘境归来后,那双眼眸深处,便时常笼着一层看不透的晦暗,幽邃莫测。他依然会笑,可那笑意底下,总似绷着一根欲断的弓弦,仿佛永远立在万丈悬崖的边缘,不曾真正松懈。
直至在下界重塑道躯之后,不知为何,秦昊整个人才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枷。这四百年来,那被压抑已久的、属于他的本性,才一点点舒展露出。
他敏感又傲娇,如同一个真正被全族倾尽心血培养的绝世天骄,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和天经地义的“蛮横”。
比如现在,他会因为算计得逞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的雀跃。
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欢喜。
“师傅,小塔。”
走在前面的少年回过头。
“走啦,我们可还有好几处禁区未曾拜访。”
他想了想,又跑回来:
“师傅,您说……若他们不肯打开禁制相迎,我直接祭出雷池,让里头的金毛犼仙王替我们‘招呼’几声,可好?”
五行山扶额,“应当不行,他现在安静得很。”
秦昊将雷池捧到跟前,撤下刚刚加上的隔绝封印,笑吟吟地开口:
“金毛犼仙王,若你愿让我师尊施下禁制,暂封元神,往后随在我兄长身侧,当个代步的脚力——”
“小畜生!本王要撕碎了你!!”
“安敢如此辱我!!!”
“本王定要将你抽魂炼魄!!!”
雷池剧震,其中传来恐怖绝伦的咆哮与撞击声,那洪荒之力连周遭虚空都泛起涟漪。
秦昊恍若未闻 ,只抬眸看向两位护道者,眼中的笑意愈发灿烂明媚。
“快!趁他还‘精神’,我们赶紧去下一处!”
小塔:……
五行山:……
他们是看出来了,这个秦昊,本性跟他兄长一样熊!
-----
九天十地加速合拢,边荒天渊衰落加急,行将崩溃。
动乱频发,天哭异象几乎每日上演,意味着又一位至尊陨落。
石毅代荒镇守边荒帝关。重瞳之下,他心通明,任何异心者无所遁形。他率帝冲、金源等人数次平定关内叛乱,每一次都血流漂杵。
石昊镇守的,是与仙域之间的边关。仙域人马退去,九天十地道统几番冲关厮杀,关前已是尸山血海。补天教举教而来,甚至绑了月婵的至亲作质。石昊看罢,只令其留下人质,允其通关。清漪面色如霜,月婵眼中含泪,却终究无言。
随后,荒的法旨传遍九天十地:凡欲逃往仙域之道统,须留下从此界搜刮的所有天材地宝,人可走。但此门一过,无论仙域收与不收,与此界之门,将永世关闭。
此令一下,诸多道统仓皇离去。其中,竟不乏子弟校学员所属的古教,乃至学员本人。他们路过帝关时,畏缩如鼠,不敢抬头去看城墙上那些曾教导他们的长老的脸。
“入子弟校时,第一问便是:是否愿为九天十地而战。愿者,方可入内!”
黑兰见到自己曾倾心教导的核心学员,随一古教离去,终于忍不住出言讥讽。她所授的“兰心净世诀”,本是抵御异域黑暗侵蚀的秘传宝术,如今却被当作投名状,带往仙域!
那女子闻言,只将头埋得更低,瑟瑟发抖,被身旁长老拽着匆匆离去。
黑兰立于墙头,心口发凉,难过之余更有深重挫败。一旁青仙与银凰轻声安慰。此时,石昊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