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雷神，丰神俊朗，英气逼人，更掌代天行罚之权柄，神威赫赫，连异域的不朽之王都忌惮三分！可恨那些贼子，勾结内应，谎报军情，竟将前来驰援的诸位真仙，生生困死在预设的绝杀结界之中！”

“唉……”

“后来呢？雷神前辈怎么样了？”有稚童奶声奶气地追问。

“雷神……陨落了。”另一个稍大些的孩子低声答道，“我哥哥在古史课上学过。雷神前辈以真仙境，独对四位不朽之王，最终……”

“哇——！”那幼童闻言，竟放声大哭起来。

晏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不由想起秦昊大人书房中，常年悬挂在显眼处的那条红色围脖。

此番回来，他是陪同大人前往斩仙地核心处。抵达边缘后，大人便独自踏入。再出来时，斩仙地那浸透了万古的血色竟渐渐转淡，最终化为一片沉郁的玄黑。

大人说，已收走了地脉深处的“血煞之源”，但此界被侵蚀太久，土地本质已变。不过，倒可因地制宜，种植些“七煞草”、“黄泉果”这类喜阴煞的灵植。

如今以此为生的部族，已不在少数。

回溯四百年，秦昊大人与其兄长“荒”，以不足三十之龄双双踏入至尊境，震动九天十地！随后，孟天正大长老闭关，将边荒帝关的统帅权柄交付荒大人，又将无量天的仙院、圣院、天神书院三院归一，任秦昊为院长。

秦昊大人接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三院与原有的九天子弟校彻底融合。所有学员，无论出身，皆需通过名为“青灯问道”的严格心性考核，方可入学。此举不知将多少仗着家世或天赋横行无忌的“天骄”直接拦在门外，在当时掀起了轩然大波。长生世家抗议，宿老拂袖而去，身负三道仙气的绝世奇才公开讥讽。

大人却丝毫不为所动，手腕之强硬，堪称铁血。

“已经长歪、掰不过来的树，自己悄悄去边角活着便罢。若还敢杵到我跟前碍眼——那便连它扎根的那块地，一并铲除！”

仙院的二长老、三长老，以及徐家、玄家、吕家、蓝家等一批世家，坚定地站在了大人一侧。其间，确有长生世家暗中设下“杀宴”，却被大人反手镇灭，继而举族血洗。

那段时间，九天之上血流成河，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然而，当最初的动荡与血腥渐渐沉淀，人们开始察觉到变化。

九天的风气，竟从学院开始一点点改变。学院增设“古史”必修课程，详尽讲述仙古先辈如何血战异域，告诉所有学子，他们能安稳度日，是先烈们陨落为代价换来。

一座座先烈碑在各地耸立，香火祭祀，终年不绝。

学院严禁学员私斗，更禁杀戮，违者惩处极严，动辄废去修为，甚至以命抵命。

三千道州的治理方式，从无量天开始被普及到九天十地。

四百余年潜移默化，如今，凡人数量大增，市井繁华，安居乐业。中低阶修士各司其职，维持着庞大体系的运转。

真正的天骄，则进入了需要强悍武力支撑的卫部（治安）、刑部（执法）、兵部（戍卫）、暗部（监察）等机构。其中最顶尖的一批，则去了边荒前线。

他们开始懂得何为“法令”，何为“秩序”。受到欺压，会理直气壮地前往各地卫部申诉；便是凡人，也敢与世家子弟当街理论。

学院有教无类，唯才是举，越来越多如晏诚这般出身平凡却心性坚韧的修士，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晏诚如今已是九天子弟校的一名长老。此番大人要他留在斩仙地，担任此地子弟校的校长。

他抿了口茶，心中并无多少欣喜。他更愿像从前那样，跟随在大人左右。但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更多的为大人分忧。

当年，他在仙家战场终极地获得逆天机缘，仙气渗透每一寸血肉。当他满心欢喜归来，却被同袍分食得仅剩一颗头颅……

是大人以绝世神药为他重塑道躯，将他的神魂纳入自身紫府，以本命精气温养百年。

自那时起，他心中便只剩一个誓死追随的领军者。

只是自己天赋终究有限，虽也凝聚了三道仙气，却非自身苦修得来。曾经和大人在一起的那一批天骄：长弓衍、龙女、孤剑云……个个都已登临至尊，威势滔天，如今皆在边荒，跟随于荒大人麾下。

后来，又从三千道州涌上来一批惊世奇才，几乎人人身负三道仙气，如今也大多成就至尊，奔赴边荒。尤其哪位火灵儿仙子，据说被原始帝关的某位古老存在看中，有意培养为接班人。

如今大人身边，虽仍有李云聪、太阴玉兔等旧部协助，可大人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多到……几乎抽不出时间静心修炼。

晏诚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底掠过一丝忧虑。

他起身下楼。那孩童仍在哭泣，攥着小拳头，嚷嚷着长大定要为雷神报仇。其母在旁温言哄劝。晏诚走过时，茶客们纷纷看来，目光中有敬畏，却并无多少恐惧。至尊境的强者，如今也不能随意对低阶修士或凡人出手。

晏诚停下脚步，取出一枚闪电形状的精致配饰，递给那抽噎的孩童。那是用五行仙金炼制的小玩意，内嵌防御阵纹。最初是荒大人别在发间的一件饰物，众人觉得好看又别致，便纷纷仿制佩戴，久而久之，竟成了子弟校的标志之一。

“想要为雷神前辈报仇，”他蹲下身，将它放入孩子汗湿的小手，声音温和却坚定，“那你可要，好好修炼，快快长大才行。”

晏诚迈出茶楼，听到后方飘来。

“现在这世道真好啊，四百年前简直不敢想——”

“可我界残破，与异域五百年之约已不足百年。届时又该如何?”有一担忧的声音响起。

“那这个就让昊大人和荒大人去烦恼吧，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哈哈，说来也是。两位大人定会为我等开出一条生路！”

------

边荒帝关，统帅大殿。

空气沉凌，隐有金戈铁马之音在无声流淌。

天渊传来的法则波动日渐衰微，灵气开始变得稀薄，整个九天十地在合拢，天地大道正发生着某种深远而迅速的变化。

“末法时代……将至。”

大殿中央，黑色玄石垒砌的高台之上，立着一道身影。青年模样，一身纯黑战衣，空灵俊逸，又威仪内敛。一双眼瞳是剔透的银灰色，此刻正平静地扫视下方，目光冷峻，语气沉稳。

“我们的计划也该启动了。”

他下手位置，四排身影肃然而立，每排约三十人，竟皆是气息浩瀚如海的至尊境强者。

闻言，所有目光齐齐汇聚于那道身影之上，无需言语，仅仅是意志的共鸣，便让整座统帅大殿内的混沌气轰然翻腾，大道伦音自虚无中响起，交织轰鸣！

天意之刀落下之日，便是九天十地改天换地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