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在禁区内狂奔。

方向明确，毫无犹豫——神魂深处，那道生死相系的契约正指引着他。

这里！

他停在一片金色流光的大地上。土地散发着浓烈的生气，混沌气息弥漫翻涌。

就是这里，弟弟就在下面。

石昊跪坐在地，双手狠狠抓向地面。

那土坚硬堪比仙金，十指指甲瞬间裂开，鲜血淋漓而下，而那地面纹丝不动。石昊的手指很快露出白骨，可地上只留下数道凌乱的血色刨痕。

神魂深处，剜心般的疼痛汹涌而来。

与自己此刻的心痛，一般无二。

弟弟……

石昊捶打着地面，一拳又一拳，泥土纹丝不动，拳头血肉模糊。

“我知道你在下面！”

“回答我！”

“回答我啊！”

他声嘶力竭，吼声中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什么都一个人担着！”

“混账！”

石昊目中含泪。

他害怕。

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他怕失去弟弟。

那个从小就眷恋的喊他“哥哥”的弟弟，那个在擂台上为九天十地拼尽一切的弟弟，那个在他身下认真地说“哥哥我好喜欢”的弟弟，那个从万古时光逆流而来、只为与他重逢的弟弟。

他无法想象，失去弟弟，自己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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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心魔幻境。

就一天。

秦昊在心里对自己说，就放任自己流泪一天。

他平躺在祭坛中心，闭上眼，任由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渗入身下的金色土地。

那一夜，哥哥拿出喜服，对他说——

“今晚，你我成婚，可好？”

他好欢喜。

欢喜得魂魄都在颤栗。

千万载的求而不得，一朝得偿所愿。

那夜哥哥还说：道途共赴，生死相随。

从此你在我在，你生我生。

秦昊嘴角浮现笑意。

其实，已经够了。

这个哥哥爱过自己。

毋庸置疑。

仙乡中，岁月漫长，他曾踏着时光的涟漪，逆流而上，去看过兄长无数次——

小小的哥哥被挖去至尊骨，在石村跌跌撞撞长大，是个混不吝的熊孩子。

补天阁覆灭时，他流泪。

他一路无敌，却又举世皆敌。

他也无数次踏入哥哥被交换异域的那段时间。

看他身体被炼化，神魂被溶解，看他承受无尽酷刑，看他那双眼睛里始终不灭的倔强，和深藏其中的彻骨悲伤。

他逼自己看着。

让自己知道，自己的无能，会让放在心尖上的人遭受什么！

他恨自己。

恨到极处，恨不能将自己这无用的存在，也一并抹去。

他看到兄长成就仙帝果位，独断万古，而后又一次次逆着时光，回溯到更早、更微末的起点，将那些苦与痛，一帧一帧，刻进自己神魂的最底层。深到……此后轮回为人的每一世，脑海中都有着一本名为《完美世界》的书。

书里有一个完美到令人心折的荒天帝。

和一个……没用的、唤作秦昊的弟弟。

他筹谋万古，逆道归来，初衷不过是想走到那人身侧。陪他一起扛起这破碎山河，护住他想护的苍生。

以及——用这副躯壳与神魂，为这无归的天地，劈开一条轮回往生之路。

可这一世，他何其有幸。

秦昊眼中流露幸福的光彩。

与哥哥结契成为道侣后，他变得贪心。拿回轮回记忆后，他开始筹谋另一条路，更艰难，却能让他与哥哥永世相伴。

现在，只是回到了起初。

没什么大不了。

他还有那么多甜蜜的回忆。它们足够支撑他，在漫长漫长的时间里，慢慢回味。

秦昊缓缓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