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天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位“六道轮回仙王的弟子”表演变脸绝技。

一炷香前，秦昊登门拜访，称有关于九天十地未来的大事相商。结果一盏茶不到，这位少主便开始神游天外——面上青白红三色轮转，指尖凝出的冰晶灭了又起，起了又灭。

忽地，少年猛一激灵，回过神来。望见孟天正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像要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甩出去，支支吾吾：

“抱、抱歉，大长老……我方才说到哪儿了？”

孟天正活了近百万载，也年轻过的。少年气息里那浓得化不开的、属于荒的气息，从里到外浸了个透。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很想说：要不你先回去歇着，等神魂跟身子都平复了再来。

但他对少年要说的事，着实很感兴趣。

“你方才说——仙古法，是一种讨巧的法子。”

“对！”秦昊连连点头，努力将思绪拽回正轨，“将道种融入己身，便如‘吃’进体内。固然能迅速掌握其中法则，化为己用，但人亦成了道种的奴隶。道种强则人强，道种弱则人弱。最致命的是——一旦外界法则生变，与道种法则相冲，战力便断崖式下跌。自身想要突破至长生，更是几乎不可能。”

孟天正眸光微凝。

“以身为种，正是您与先贤们寻到的破局之法——以自身之道，补天地之缺。”秦昊语速渐快，“可这条路太难，万古以来，唯我兄长一人走通。”

“更难的是，此法无法复制。但另一条路，或许可以。”

秦昊摊开掌心，一缕五行道韵如新芽破土，清正而鲜活。

“我从洞天境引入灵根——以天地灵气为壤，外界法则为露，将其炼化成自身的‘本源’。而后经年挖掘、提纯、壮大，让这一缕本源生根抽枝，直至在体内搭建出独属于我的小世界。”

他顿了顿，抬眸。

“而现在的‘道种’，尤其是那些顶级道种，本质上便是世间最强大、最罕见的‘变异天灵根’。若修士能长年将其纳入神识、朝夕感悟，体内必能滋生出一丝相似的‘本源’……”

孟天正眼中的淡然，一寸寸化为灼灼星火。

秦昊这条路，他并非初闻。只是此子自洞天境便已改弦更张，待到天神大成时，旁人早已无法回头效仿。故而无人深究，只当是又一例不可复制的孤本。

可此刻——

以身为种，是荒从无到有，于绝路尽头劈开一道天光；

秦昊之法，是由外而内，在微末之初铺就一条石阶。

前者铸“道”，后者筑“路”。

若二者能在中途相逢、殊途同归……

孟天正呼吸微滞。

这一老一小于洞府内促膝长谈，一坐便是三日。

三日后，秦昊随大长老迈出禁制时，抬眸便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不远处。

荒显然已候多时，却因大长老洞府外层层叠叠的至尊阵法而不得入内。他目光掠过弟弟那一瞬有些躲闪的眼眸，挑了挑眉，随即从容上前，向大长老见礼。

大长老瞥了荒一眼，抬手便是一个爆栗，不轻不重，却令身旁秦昊身形微僵。

这三日论道，秦昊之后又走神了一回。能把天神境的道侣逼到神魂激荡、心神失守，久久无法平息，那份“荒唐”的程度——确实过分了。

此番前往三千道州，大长老需做诸多准备，秦昊亦然。二人就此话别。

秦昊板着脸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日快出些许。

他不想理身后那人。

他这辈子，两世为人，从未如此丢过脸！在大长老，在那位德高望重、一心向道的至强者面前——他不受控制的走神，羞态尽显，简直无地自容！

……都怪兄长！

那洞府内的十日，岂止“荒唐”二字可以形容。纵使前世那些不堪入目的影像，也无这番疯狂！

兄长竟在他身上试验种种宝术——

其用法之难言，其态度之猖獗，其索求之无度……

秦昊步伐一顿，眼中怒气熊熊。

石昊行至弟弟身侧，饶有兴味地看着少年时而拧眉、时而咬牙、时而又似忆起什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想活了”又“想杀个人”的矛盾气息。

——还挺有趣。

石昊摸了摸下巴，无声叹了口气。

他真的……还没吃饱。

天角蚁。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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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昊洞府内，三千州天骄云集。

“一条全新的修炼之路？”堕神子霍然起身，声如裂帛。

满座皆惊。

“所以你让我们暂缓渡劫、莫融道种。”谪仙眸光亮得惊人。

龙女蹙眉：“异域修的也是仙古法，来此界一样受天地压制。我等已至天神，循此路崛起只是时日——为何弃坦途，投绝壁？”

“入了仙域又能如何？”石毅声音沉缓，“纵成大道，也不过是仙古先贤的水平。而我们承的，本就是他们的功法。”

“拿什么赢？”

众人默然。

而且就算仙域可证长生。但那时，九天十地已成焦土。

——他们等得起，这片天地等不起！

议论如潮，反复拉锯。最终，所有目光汇聚成同一道裂石的决意：

“新路未成，败的概率……确实太高。”

“可此界没有完整的秩序。走老路，是等死。”

“走新路——”

天子唇角微扬，那抹笑里再无平日的沉稳，只余燎原的炽焰：

“至少，还有活的可能！”

“拼了！！！”

夜深如砚。

灯火一盏盏熄去，决议已定如山。

仙古的功法，从“主体”退为“借鉴”。

承其志，易其道，破而后立。

这才是真正的，不负先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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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洞府。

外厅之中，侍者垂首而立，师门长老已候多时。见天子踏入，长老皱眉上前，声音压低：

“听说你迟迟未融合那株世界树幼苗？蓝家、玄家、吕家……那几位修出三道仙气的嫡系子弟，已开始融合绝世仙种。至多半载，他们便会陆续出关。届时同代称尊，你岂不是平白落后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这是为何？”

天子英武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