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说过要带我去看你诞生之处,走吧,别误了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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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乘舟而行。
船头茶炉静静烹煮,茶香若有似无。
江海辽阔,天地无限,小舟以灵力驱动,其上唯有二人。
两人虽然并不寡言,但也都不是话多之人,行舟途中若一人谈起什么,另一人或许三言两语,也或许只是略略应一声便算是回应。
但小舟之上的时光并不漫长,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便将对方那些他并未同行的时光一点点在他眼前呈现。
日落月升,夜色如约而至。
船靠了岸。
离绯看着眼前行人往来不绝的人族城镇,脸上少有地浮起疑惑。
说是要去看他诞生之地,但眼前景致却和记忆中的迥异。
沧海桑田,星移斗转,山林尚且能化作湖海,他最初降世时懵懂无知,如今还真不确定起来。
云镜明看出了他的迟疑,道:“不在此地也没关系。我陪你各地走走,或许见到了什么便想起来了呢。”
行路并非只有去往终点这一个目的。
两人彼时也曾同行,但曾经背负着太多事务与枷锁,便总是步履匆匆。
而如今世间安宁、百姓和乐,到处生机盎然,往来匆匆者终有时间一看人间风景,去往何处已经无关紧要了。
离绯心中因未能找到故地而生出的一丝懊恼在这三言两语间被欣喜淹没,而后另一种更为难言的感情却如今晚月色,愈发鲜明夺目。
当皎洁月光铺照大地,不远处的坊市热闹了起来。
正是人间佳节。
一年的休养生息让这座水乡小城重新焕发生机,街上张灯结彩,到处欢声笑语。
孩童提着花灯穿行在人群中,很快便被小摊上的甜美香气吸引了注意力,伸长脖子探看着,等身后不远处的父母跟过来,便能收获一串美味的食物;昔日里最重要的是能有一把趁手兵器保护家人的青壮年们如今不必草木皆兵,买些好种的粮食种子,等天气回暖些便去为来年播撒下希望。
吃食的香气裹着酒气飘出窗棂,铁匠打农具崩出的火星子与天上的烟火交相辉映,照亮了人间。
街头巡逻的差役被隔壁村的婶子挂了一脖子腊肉,哭笑不得,想着明日得去砍两担柴给她,却见两个缁衣青年并肩走进了人群。其中一人发间隐隐有异色闪过,似乎并非人类。差役本想上前查看,却见另一个眉目清正的青年回首,遥遥颔首致意,虽无表情,却莫名让人心安,于是差役止住了跟上前的脚步。身旁一个阿婆走过,采买了大包小包差点撞人,差役赶紧扶住她:“您住哪儿我给您送过去?”
离绯自然能察觉有个人类方才生出了戒备,也知道云镜明回了头。
“唔,那么客气做什么,有眼无珠的东西,敢过来找麻烦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云镜明声音里有笑意:“他自然是不敢的。妖主在眼前,凡人能有机会看上一眼那都是幸事。”
离绯听他语气促狭,仿佛是刻意要想叫他不自在。他自不能被比下去:“想来我是叫他失望了,毕竟一眼把他震慑在原地的是你呢。”
说罢两人都笑了出来。
云镜明:“别回去了吧。”
离绯:“什么?”
云镜明:“你我在此地留下吧。”他轻声说着,身后是浩瀚天宇映照万家灯火。人间万象尽入眼底,没有纷争与陷阱,只有平和与安宁。
烟火在天际绽开,细碎的灰烬散入风中。
离绯看着月色下眉眼分明的面孔,心中声音也愈发清晰。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迟疑的,纵然前方是绝境,只要身边人同行,他也会欣然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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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绯在梦中惊醒。
胸口好像忽然被烫了一下。
他伸手触碰,前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温度,仿佛刚才那一刻只是错觉。
离绯感知铺开,此地……并没有外力侵扰痕迹,隔壁云镜明的气息还在,也并无异样。
在微明的晨光中,离绯拿出了护心镜,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