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站在船头甲板上,它这张薄薄的身体并没有被暴雨打湿,橙红色的灵力顺着身上咒文纹路流转着,驱动着它的行动。
它在船头转过半圈,在流火落下的方向停住了动作,仿佛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真能看到眼前景象。而后它顿了顿,慢慢循着气息低下了头看向了脚底下。
秦理知道它在看什么,因为正是他刚刚操纵流火潜到海中绕到船舱底下。
这玩意儿能感知灵力流动。果然他靠近前就隐藏好气息的决定是正确的。
秦理营造出有东西要从船底来突破的假象来吸引这个纸人的注意力,然后一簇更凝实夺目的流火在船侧前方显影,逆着航向朝纸人疾冲而来。
纸人察觉到水下那股力量只是虚晃一枪,迎面火光已然烧到面前。它立刻流转身上力量开启防御,然而那火光远比方才要凝练炽烈,火舌撕拉一舔竟烧透了它的护身灵力直接攀上纸上咒文,然后顺咒文而上瞬间将其吞噬。纸人来不及反应,已然被烧得渣也不剩。
火焰在烧尽纸人后力量耗尽散去。要不是时机不对,秦理自己都想夸一句自己。用冥想来加强流火力量的法子是他在试炼空间练习时偶然发现的,本来他想用流火能困纸人一时便好,没想到它竟有这样的效力能直接把纸人烧没了。
只是这法子虽好,技能冷却却要花点时间,要再冥想出方才这强度的火焰可得花上几天的精力了,也来不及用来对付船舱里的另一只了。
这时,秦理忽然感受到船行速度提升了,仿佛是剩下的纸人发现了异样想尽快完成航行。
他不敢耽搁,船舱里还有一个纸人,他估摸着从刚才那个纸人身上感受的灵力波动,觉得对于这次营救他还是有些把握的。
他故技重施,一簇流火十分招摇地飞旋一圈,撞开了船舱一侧的窗户。
船舱内没有动静。
剩下那个纸人完全没有出来查看的意思,守在两棺材盒旁寸步不离。
秦理想要救走祝知微和小枫,要么干掉纸人,要么困住它。眼看还有几分钟这船便要进到漩涡之中,秦理不再迟疑,四簇流火在船舱四周同时爆开。金红火光间,船舱四面墙被炸穿,舱室顿时成了个四面漏风的大棚。狂风暴雨从四侧拍打进来,渔船被爆破冲得左右颠簸,装着祝知微他们的木盒几乎要滑走。
纸人一挥手,长钉射入木盒四角将其固定住,不再滑动。
秦理化出一道流火如长虹般直冲纸人而来。纸人两道轻飘飘的手臂一挥,竟打出强劲气劲一把拍散流火。秦理一惊,虽说这流火强度不如方才那高阶版,但被它这么轻易拍开,显然这个纸人比上一个要更厉害些。
没等他想好对策,数道风刃在暴雨中朝着他隐匿之处疾切而来——多次施展术法,他的隐匿之术已然露出了痕迹。
秦理只得迅速闪避。只是甲板湿滑,为他行动添了不少难度。秦理闪避间忽觉手臂一凉,一道血痕逐渐显现。血珠顺着手肘滚落在甲板,又瞬间被暴雨冲去痕迹。
纸人依旧站在棺材盒前面寸步不移,只身上咒文上有橙红光芒流转,风刃再度凝结射出。
“我靠!”秦理疯狂躲避,风刃落在甲板上,切开一路的裂痕,“有完没完,你不用冷却技能吗?”
纸人沉默站立在暴风雨中,并不回应他。
“这不科学!”秦理这会儿完全靠近不了祝知微那边,即便想要抢人直接跑,也根本躲不过这密密匝匝的风刃袭击。
没想到这个纸人这么生猛。秦理艰难地躲闪着,想不通它的风刃怎么能做到源源不断的射出的。难道自己这次自作主张的行动会是这么丢人的收场?
秦理身上避水的术法已经在这混乱的灵力冲击中失效,大雨砸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云镜明那边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陷阱。
秦理心中担忧,更想尽快突破眼前窘境。
他告诉自己冷静,凡事都有解决之法的。只是这纸人怎么这么厉害,凭什么它能这么不科学。秦理隐约想到了什么,但躲避风刃需要高度集中精神,让他无暇顺着方才的一丝疑惑去思考。
这样下去不行,他需要一个暂停,哪怕一秒也好。
他咬牙把流火在身前迅速汇聚,“轰!”火焰的猛烈推进将他往后冲开了数米,也让他得了一秒的空隙。
这纸人灵力哪里来的?它身上有咒文,靠的是咒文的力量吗?
不对,不止这样,咒文的力量会耗尽,但它这个强度的风刃没有衰退的意思。它从哪里获得的力量?一定其他东西在为它提供能量。
秦理迅速思考,一瞬间脑中翻过无数画面,最终停留在登船前看到的那幕。
“我怎么没有早点想到!”
那么明显的特征,他怎么没有早点注意到!
无论是这艘船,还是这两个纸人,力量的供给都源自一处,那就是船体上那个庞大的阵法。
那么明显,他居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只要打断这个力量攻击……
秦理纵身翻过船舷。
流火再度于半空凝聚,这次不再朝着操纵风刃的纸人。
“轰!”船体被炸开一角。
“滋啦——”从海中抽取力量的庞大阵法运转戛然而止。
纸人身上橙红色的咒文逐渐暗淡,它的行动也渐渐慢了下来,风刃终于停止了。
失去灵气维系的纸人终于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纸,倒在地上很快被暴风雨打湿。
秦理舒了一口气。他眼看着纸人被打烂,这才慢慢走向祝知微和小枫。
祝知微身上已经被打湿了,半身浸在雨水里,好歹胸口的起伏还挺明显。
小蛇妖那边则看起来有点不一样,瞧着一点儿没受潮,想来不是实体。
“别睡了,起来干活。”秦理对损友是毫不客气,一巴掌就要朝祝知微的脑袋拍上去,“船要散了快想想办法……”
还没打到,祝知微的眼睛蓦然睁开。
就在这时,某种湿冷的、带着迷幻的气息从棺材盒中散开。
秦理登时觉得不妙就想后退,可就在那一瞬间,棺材里直直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抓住了他前襟。
!
秦理被吓了一跳,心中警铃大响。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只修长的手望过去,眼神渐渐茫然起来。
老祝的手这么瘦的吗?
他脑中好像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雾气逐渐膨胀开,笼住了本该清晰的识海。
在看清眼前那张面孔的时候,秦理的声音逐渐从犹疑变为关切:“云……镜明,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