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闻立马倒吸一口冷气，竟一时语塞。
江之阔似乎很喜欢看他那张平时冷静又擅长骗人的脸，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出现瞬间慌乱的样子。
他还想再逗弄几句，玻璃房外却已三三两两地走来另一伙人，目标明确地朝他这边过来。
江之阔不再多言，迅速附身，在他耳边留下一句低语，“下次见面，我会把猫带出来。”
他没留给叶秋闻任何反应或拒绝的余地，说完便直起身，跟那群人谈笑着出去了。
那些福利院的孩子们表演完节目，接下来是自由茶歇时间。
孩子们像一群被精心布置的小彩雀，开始飞向那些衣着体面的宾客，好创造一些温馨感人的镜头瞬间。
他们大多围拢在那些看起来衣着光鲜、笑容和蔼的大人旁边。
连霍珩此刻也被两个小男孩一左一右地缠住，被迫拿起一本绘本，表情僵硬地开始讲故事，默默功德+1。
无人问津的叶秋闻独自走到庭院一棵相对安静的树下。
他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摸鱼的好机会！补个觉再说！
结果刚闭眼没几秒，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扯了扯。
低头一看，是个瘦瘦小小，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
叶秋闻蹲下身，跟她视线齐平：“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小女孩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大哥哥，我以前见过你。”
叶秋闻也笑，“小朋友，你这搭讪套路已经过时了知道吗？等以后长大了，遇见帅哥可不能再这么说了。”
小女孩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认真消化这个建议，“那我要怎么问？”
“你才几岁啊？”叶秋闻没忍住，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翘起的小辫子，“懂什么叫搭讪吗？”
“懂啊。”小女孩认真地点头，语气天真却透着一丝早熟的坦然，“每次有大人来，我们不都是在搭讪吗？如果他们喜欢谁，就会把谁带走。”
叶秋闻竟无言以对。
他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用纸巾仔细包好的东西。
那是他刚刚在餐食区光明正大顺走的点心，本来打算当夜宵的。
小女孩一点也不见外，接过来打开，发现是自己馋了半天却没资格碰的宴客点心，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吃到一半，她才像是突然想起礼貌，用力擦了擦嘴，抬起头，口齿不清地说：“谢谢大哥哥。”
然后，她也从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服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透明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看起来有点干硬的馒头，“我请你吃这个，早餐偷偷拿多了，干净的，我没咬过。”
叶秋闻明白，这不是馒头，是她宝贵的自尊心。
啧，可怜的孩子。
等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对我们这种人来说，自尊心有时候是最没用的东西，甚至是种拖累。
“谢谢。”叶秋闻打开塑料袋，掰开一看，发现里面竟然缠着几根不起眼的头发丝。
服了我草，你们厨师怎么还脱发啊，还连掉好几根！
小女孩真的很敏感，眼角的余光一直偷偷观察着叶秋闻的反应。
当她看见叶秋闻若无其事地扯掉头发，然后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馒头时，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转回头，安心地继续品尝自己那份珍馐美味。
“我喜欢你们这些人来。”小女孩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这样，我就能吃到你们吃剩下的好东西了。”
“我教你。”叶秋闻指了指远处正被孩子们围着的、一脸生无可恋的霍珩，尤其点了点那个正吃着糕点的小男孩，“你也像他们一样，去找那些打扮得特别有钱、看起来脾气也不坏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上去搭讪。”
小女孩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唉，我个子矮，跑不快，根本跑不过他们。”她越想越生气，甚至还骂了一句，“真服了我草！”
叶秋闻挑眉：“你说脏话。”
小女孩立刻捂住嘴：“对不起大哥哥，我没忍住。”
老是蹲着说话腿有点麻，叶秋闻干脆顺势盘腿坐在了柔软的草地上，这样他们的视线就基本平齐了。
他转过头问道：“你刚才说，以前见过我？”
“就以前啊。”小女孩把最后的点心屑也舔干净，用袖子抹了抹嘴，也有样学样地挨着他坐下。
她亲昵地挨着叶秋闻的胳膊，仰起小脸，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大哥哥，你长得好帅。特别是你的眼睛，很好看，亮晶晶的，所以我记得住。”
叶秋闻摇头：“但是，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真的吗？”小女孩困惑地歪了歪头，努力地回想了一下，“那我可能是认错人了，但是，你们的眼睛真的很像，笑起来的时候，好像都会说话一样。”
“你很会形容。”叶秋闻没忍住揉了揉她头发，语重心长地给出忠告，“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好好学习，以后离那些臭男生远点，懂吗？”
“然后呢？”小女孩的眼神里透出迷茫，“好好学习就能离开这里吗？像那个大哥哥一样？”
“哪个大哥哥？”
“就是眼睛跟你很像的那个大哥哥呀，我听院长妈妈和别人聊天时提起过，他以前也是我们福利院的。”
叶秋闻大脑空白了一秒，有个荒谬却又隐隐指向某个可能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劈进他的脑海。
虽然不太可能。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不记得了。”小女孩非常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没搭讪成功，被那群臭男生抢在了前面。”
叶秋闻抓住了话里的另一个重点，“他看起来很有钱吗？”
“不算吧。”小女生认真地给他科普行情，“有没有钱其实没那么重要啦，有钱的当然更受欢迎，但是普通的也没关系呀。只要能离开这里，就是最好的，我们不挑的。”
叶秋闻：“……确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