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堂:“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谢延:“那师尊能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趣事吗?”
谢晏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没想到他对这个感兴趣。他迟疑片刻:“小时候,有一次,我们一起去后山捉兔子,我和师兄,段师兄一起去后山捉兔子。我们等了很久,兔子终于出洞了。师兄在前面,我在后面,我跌了一跤,但师兄跑的很快,最后师兄成功捉到了那只兔子。”
谢延想直接问:“如果有一个人修魔术,引来众宗围剿,你会救吗?”
但他深知,有些问题并不在于表面的回答。
于是他继续问:“师尊和宗主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好啊?”
谢晏堂有些不好意思:“是师兄更关心我。”
谢延:“师尊,为什么有人会修魔术啊。修仙资源遍地,不与众宗为敌,修仙不好吗?”
谢晏堂垂眸,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各人有各人的心,各人有各人的苦处。”
“你也说,修仙不必面对众宗为敌,既然有如此简单的益处,为何还有人修魔?有人天生适合修魔,有的人则是被逼无奈,修魔未必比修仙容易,还要与并非同族者相处,若不是有自己的缘故,为什么非要修魔呢?”
谢延愣了一会儿。好久,他低头,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湿润。
委屈是不知不觉间涌上心头的。
他自问没有做过恶事,却遭众宗围剿。成为众人口中的“恶人”。
他以为都过去了,他已经是天下无人能敌之辈,其实并没有。
“你最近似乎很关注魔修?”谢晏堂沉吟片刻,“那你可以看看辟青衣写的《魔族修炼法则》。”
谢延:“好,好的。”
他没忍住:“那师尊,如果一个人没有做坏事,只是修了魔术,他遭遇众宗围剿,你会救吗?”
“不救。”谢晏堂回答的很爽快。
谢延:“啊?”
谢晏堂:“明哲保身。”
谢延又一次在课上走神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谢晏堂为什么要用命救他这样的人。
“要我说,最差劲的还是被分到微云尊门下。”
“为什么?”
“微云剑尊实力最末,天资有限,而且听说为人小肚鸡肠,对门下弟子十分苛刻,不是个好去处。”刘奇说。
他感到肩膀一沉,回头一看。
是谢延拍了他的肩膀。“单挑。”
演武台上。
谢延木剑探入刘奇的剑后一勾,挑飞了对方的木剑。
刘奇的脸色很难看,他想过会输,没想过会输的这么快。
谢延执剑说道:“我的师尊很好。认真负责,关心弟子,下次再让我听见你非议我的师尊,我的剑不会这样客气。”
今日是谢晏堂的课程。辩识草药。
谢晏堂(细心备课)讲课的声音很轻,谢延需要细心分辨才能听清。
偶尔,谢晏堂还会停顿下来,停上片刻,才能继续讲授。
但他讲的很有趣,会把草药习性编成故事来讲,很是有趣。
一下课,谢延就冲到谢晏堂面前。他拉拉谢晏堂的衣袖,谢晏堂就弯腰听他说话。
谢延:“师尊讲的很好。”他问了几个课上不懂的问题。谢晏堂一一回答。
“师尊能等我一起回去吗?”
谢晏堂对他提出这个要求有些意外,但点点头:“好。”
一放学,谢延就捉住了站在窗外的谢晏堂。他一回生二回熟地拉住了谢晏堂的手。
“我不知道师尊还擅长草药之道。”
“我不擅长。”
“啊?”
“是一位学弟不愿教,请我教授的。”其实谢晏堂说得含蓄了些,是那位师弟硬塞给他的。谢晏堂觉得不妥,因为他确实不擅草药之道,怕误人子弟,但他没敢找其他人来替。只能将错就错了。
“我更擅长机械之理。”可能是看谢延实在诧异,谢晏堂这样说道:“听这个更有趣些。”
“我讲的是不是有些难懂?有无错漏?”谢晏堂问。
谢延仔细看谢晏堂的神情,谢晏堂问得有些忐忑。
于是他重复说道:“师尊讲的很好。”
谢晏堂:“我还是请师兄令觅他人吧。”
谢延又继续道:“只是如果不擅长,为什么要继续教呢?”
谢晏堂有些窘迫,但他点点头:“今日我便去找师兄。”
其实谢晏堂备课备的十分艰难,他不但要熟知药草的习性,还要把讲课内容背一遍,以防紧张而忘记。他太清楚自己临场紧张的坏毛病了。相较而言,背简直是最简单的一环了。
谢延低声说:“可是师尊真的讲得很好。”
谢晏堂这回不觉得谢延是在安慰他了,他笑了:“是吗?”他揉了揉谢延的头。
“谢谢夸奖!”
谢延:“可如果师尊喜欢,继续教又有何不可呢?”
谢晏堂怔住了。
这样的支持,他只从师兄那里听过。
谢晏堂:“可,可我讲的不太好。”
谢延:“那可以学。”
“可,可我讲课总是很紧张。”
谢延:“那可以练。”
“我并非很喜欢这门课。”
“如果师尊不喜欢,那就不教。”
谢晏堂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手,揉了揉谢延的头。
谢晏堂:“师兄,我想辞去药草老师的职位。”
段冷鹤把手中的书卷放到一边:“不再试试?”
谢晏堂:“嗯。”
段冷鹤:“好。”
段冷鹤:“讲得不好也没关系。反正没有别人来代课。你可以练练底气。”
谢晏堂最终还是没有辞了药草老师的职位。
但他邀请谢延来听机械这门课程。
上灵宗的学院小学部有必修课与选修课,药草和机械就是选修课。选修课是为了因材施教,更好的适应修仙之路。
谢延从未见过如此侃侃而谈的谢晏堂。
谈起机械,谢晏堂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拘谨约束,眼里有着光亮,用词准确、见识渊博,深入浅出。
提起天山寒冰时,能看见他飞扬的眉角,谈至为机械上润滑油时,能看到他柔软下的目光,论至金甲木还是辟邪木更合适时,能见到他微微收敛的目光。
谢延从没有见过谢晏堂这样……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