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仁谦近五十年纪,身量清瘦修长,蓄了美须,可看出年轻时应相貌隽朗。身上仍穿今日赞拜祭礼的朝服,满脸却写着无言。
身后紧跟来两名家奴,边走边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的竟然是唇色苍白、头覆湿巾的褚二表兄。
沈姳珠心一沉,忙问道:“父亲怎的提前回府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家奴代答道:“二表公子在考场上中暑昏厥,险些断气过去,老爷让人先抬回府上来的。”
沈仁谦叹叹气,一言难尽啊。
他没在监考区,为了亲族避嫌,是同僚老余冲慌慌地跑来告诉他的。听说这事儿后很无语,同样是亲族,十七岁的郭修侄儿却谨重沉稳,答得好好的,而见惯了场面的褚家外侄却厥倒了。
庆昌帝见沈少卿眼底泛青,体恤他连日奔波忙碌,晓得这是他妻舅家的外甥,便让抬出宫一块儿提前回来了。
褚令白心虚不已,知道自己哪里是中暑,分明是被那未来岳丈给吓晕的。
兀自挣扎道:“这样的煎熬,我此生受一次就够了……莫怪我让姑父抬到表妹府上避风头,只怕要缓一缓再回家去了,省得被父亲大哥嫂嫂他们取笑。”
沈姳珠颇为意外,她预测了褚二表兄大抵在考场听说了陶芳菲与薛衍的婚事,却没预测到他是因天气中暑而抬出的考场。
但看着褚令白容色苍白的模样,心想以他这般纨绔富庶子弟,能为了娶陶芳菲豁出去,也算真心可鉴了。
她又气又无奈,只担心一件要紧事:“所以,二表兄果然便是头一个交的白卷?”
呸,褚令白连忙反驳:“何为果然?我就没交过白卷,也不是头一个交的。陶大学士正坐在考桌前方,看得我压力甚大,所幸那位谢同年,赠了我一瓶薄荷清凉膏,总算助我撑着把卷子写完了。不知是否因拿了那谢同年的清凉膏,他热得待不住,竟随意涂了黑乎乎一团,便递交了卷子。交‘黑卷’的实则是他!”
沈明珠揪了揪手绢,按捺不住:“谢同年,二表兄说的是谁?”
她记得谢宗焕此人并无同情心,也并无用薄荷味的喜好,没有利益的他皆事不关己,何必专门赠一盒清凉膏给不相识之人?
褚令白咕哝道:“似乎表字叫‘锦翊’,还怪好听的。清早一群贡士在那编排你,唯有他一人说道‘娶妻岂可以女子为梯,必当捧于掌心爱之护之’。我见他长得俊美,还差点准备将你介绍与他相识,这下看来是无缘了。改日他若远赴外州府为官,我送他盘缠请吃一顿酒,以表谢意便是。”
沈姳珠诧异起来,她记得前世探花郎的殿试文章写得出彩,在京都学子间广为传阅,连父亲也夸赞不已。
说起来,父亲对他这个女婿却是极为中意的。
这次竟胡乱交了卷子吗?
不理解,以他那般机关算尽的险恶之人,何以如此自弃。
二表兄竟然还想做媒,乱点鸳鸯谱,门都没有!
但谢宗焕疑似交白卷,于她总是一件快意事。沈姳珠胸腔涌起激动,便唤来家奴,去到昌平侯府递给消息,邀请闺蜜萧琴隔日同去都察院御史家,找馨柔姐姐逗鸟儿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