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和顺、柔嘉两个本事这么大，连撤藩这种事，都让她们促成了！该说不愧是皇贵妃的养女吗？这拿捏男人的手段，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永和宫里，宁妃董鄂氏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又有些沮丧。

她的儿子裕郡王福全此刻正坐在她的对面，听了这话也是心中感慨。

当然，作为男子，他是不能说这些话的，但是，其实心里也难免有这样的想法。

两位皇妹能做成这事，虽让人意想不到，但细细想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惊讶。

他自己也是个男人，自然知道，自古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有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不要的，放弃一个会要命的王位，也不算什么太难理解的事。

远的不说，他们爱新觉罗家就是出情种的家族。皇祖父当时为了敏惠恭和元妃（海兰珠）做到什么地步，他们这些小辈又不是没听说过传言。

就是这一朝，自家的汗阿玛也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例子。皇贵妃以前可是他们十一叔襄亲王的福晋呢，还不是被汗阿玛重新安排了身份，召进宫做了贤妃？

贤妃还觉得不足，汗阿玛甚至还又给她封了皇贵妃！

皇贵妃还觉得不足，汗阿玛甚至还想立这位做皇后！

要不是当初皇玛嬷和宗室、大臣都阻拦，只怕皇贵妃早就成为皇后了！

而哪怕，汗阿玛碍于现实没能把皇后之位给她，却也把代摄六宫之权给了她。让她虽然没有皇后的名分，却有皇后之实！

等皇贵妃生的阿哥入了学，看着彻底能立住了，资质也不错，就立了她的儿子做太子。

等太子生了嫡长子，又把她的孙子立为皇太孙！

这些是因为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五弟固然资质不错，太子也做得很好，但兄弟们就都比他差吗？也不见得。他的身份又为什么会比兄弟们高贵，成为汗阿玛的嫡子？

还不是因为他有皇贵妃这样的生母，汗阿玛想把他的生母捧向高位！

这就是男人对自己心爱女人的宠爱！他自己就是男人，如何能不明白！

有养母如此，两位皇妹作为皇贵妃的养女，从小受皇贵妃的教养，想必是学到了皇贵妃的几分手段，那能做到如此也就不奇怪了。

皇贵妃这样的手段，汗阿玛这样的一国之君都抵抗不了，把她捧在手心上宠爱了几十年，尚之信、耿聚忠那两个小子，又如何能抵抗得呢？这可是皇贵妃教出来的手段！

福全在心里一边感叹着几位妹夫、姐夫和姑夫英雄气短，对于皇妹、堂姐和姑姑们的手段，却也佩服。

只是可惜的就是，两位皇妹都是皇贵妃一系的人，如此一来，皇贵妃一系的势力只怕是更大了，他们这些皇子想要夺嫡，希望只会更加微薄！

他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是无奈地道：“两位皇妹立下此太功，汗阿玛必定感谢皇贵妃教养有功，对皇贵妃和太子的宠爱，只怕更上一层了。”

董鄂氏也沉默了。

她一向是个聪明人，这些道理，如何又想不到？她真的还能等到皇贵妃失宠，皇上与太子父子相疑的那一天吗？

“以后，你行事收敛些吧。只要皇上没有露出废太子之意，你就要压制自己的野心，当一个好兄长，一个贤王。

你汗阿玛已经有了春秋了，若以后还是太子继位，你总得为自己和子孙留条后路。”董鄂氏最终看着自己的儿子叮嘱道。

福全也沉默了。

同是皇子阿哥，且他还是长子，若说对那个位置没有渴望那是假的。

但是，实在是汗阿玛并没有给他留一丝希望！能怎么办呢？也只能接受了。

他点点头，压下心底的不甘，道：“额涅放心，儿子省得的。”

……

另一边的景仁宫里，惠妃佟佳氏也在和自己的儿子说着类似的话。

比起身为长子，资质却比不过太子和三弟的福全，玄烨的资质要更高，母家佟佳氏一族也更有实力，所以他的野心也更大。

若是碰到另一个皇帝在位，他这样的野心，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和母族、妻族的支持，未必就没有成功的一天。

奈何，偏偏遇到了福临这样的父亲、平安这样的太子弟弟，有些事就只能是奢望了。

至少在福临开始对平安这个太子产生猜疑、对承乾宫的宠爱稀薄之前，玄烨只能压制自己的野心。

“你是知道你汗阿玛的，这满宫里所有的女人，加起来在你汗阿玛心里的地位也不及皇贵妃一个。

太子是皇贵妃唯一的儿子，自然也是你汗阿玛的爱子，不是你们这些阿哥能比的。

依照你汗阿玛对皇贵妃和太子的宠爱，将来未必有对他们厌弃的一天，那么，登上那个位置的就会是太子。”佟佳氏语重心长地道。

又道：“额涅这么大年纪了倒是无所谓，真的得罪了皇贵妃母子，大不了到时候一死。

但是，你是额涅唯一的儿子，额涅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哪怕是做一个富贵闲人，做一个贤王，还是闲王，都好。额涅只希望你们平安、富贵地过这一生。

所以，除非你汗阿玛要废太子，否则你就要好好蛰伏，不要把太子得罪狠了，以免来日连闲王都做不成。”

虽然她心里也不平，但她终究是一个母亲。若是能看到希望，她还能让儿子拼一拼。

可是，到目前为止，都看不到希望，反而这希望却越来越渺茫。那她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一条道走到黑，连点后路都不留。

玄烨沉默了好一会儿，佟佳氏也陪着他。直到到了往常每次请安快要结束的时辰，玄烨终于点了点头。

“额涅放心，儿子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您和福晋和孩子们考虑，儿子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的。

若太子真有那个福气能不被汗阿玛忌惮、打压，顺利继位，那儿子也就安分地做一个贤王。”他压抑着心里的不甘道。

只是心里还存了一丝可能，遍观史书，自古皇帝随着年龄的增长，猜疑、忌惮太子是通病。

汗阿玛如今是宠爱皇贵妃、宠爱太子，但难道能克服帝王的天性吗？

他要好好地蛰伏起来，直到机会降临！玄烨在心里对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