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莹,你要好起来。我已经没有母亲了,不能再没有你了!”
“婉莹,答应我,要撑下去,要继续陪着我,我们要一起变老……”
福临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就和当年一样。
不,他的声音比当年还要沧桑,也更狼狈,也更可怜!
婉莹的眼睛还是闭着,心里的滋味越来越酸涩。
如果,这是在前世,他们之间没有其他人……
如果,他的身份不是帝王,她的身份不是曾为襄亲王福晋,他的母亲不干涉他的婚姻,不敌视她,不要除她而后快……
如果,她不是用原主的身份,而是用自己的身份,来与他相遇,而能够相爱、相知……
婉莹想了很多很多,却又清楚的知道,这一切只是如果。
她不禁在心里苦笑了一声,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顺心如意,哪有那么多完美无缺!
能再得一条命,就已经是种天幸。能衣食无忧、荣华富贵,而不是去为人奴仆伺候人,就更加是天幸中的天幸!
她如何还能再去要求其他?她以为她是谁!
“婉莹,答应我,要好起来……”
福临的声音又在响起,婉莹能听到里边的祈求。
又一滴泪滴落在婉莹的手背上,让她有种被烫到的感觉。
她的手差点一缩。
她忍住缩手的冲动,心里想道,罢了,半生已经过去,按照这时代帝王的普遍寿命,他还不知道能再活多久,还和他计较什么?
“我会陪你,会陪你到你生命的尽头,回报这一世你对我的情意。”她在心里这么说。
“婉莹……”在福临又一次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的时候,她没再让他久等,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皇上!”她沙哑着声音唤道。
“婉莹!”他眼中迸发出了惊喜的光,牢牢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她环上了他的腰,把他紧紧地抱住。
按照帝王的平均寿命,他能陪她的时间已经不会太久了,余下的时光,还是好好珍惜才是啊!
“妾会陪着你,会和你白头偕老。”婉莹对着他承诺道。
“婉莹,我的婉莹……”他的声音里有着哽咽,把她抱得更紧了。
以她出色的耳力,能清楚地听到泪水划过脸颊的声音。
她又往他的怀抱里钻了钻,同样把他紧紧地抱着。
也许是这怀抱太温暖,也许是他的胸膛下面,心跳得太让人安心,她心里忍不住开始生出几分眷恋。
这个怀抱她还能再抱多久呢,就让他这样老去、老死吗?
凡人的寿元不过百来年,宗师的寿元却有二三百岁,若她来日能破碎虚空,寿元更会不可估量。
那他呢,就让他做一世凡人,时候到了就病死、老死,永远消失在她的生命中吗?
她心里不禁一恸。
自古以来,为帝王者能活八九十岁,已算十分罕见,五六十岁都算比较长寿的了,他现在已经四十五岁,能陪她的时光真的不多了啊!
婉莹心里不禁一软,忍不住生出许多犹疑,她要教他修炼吗?
要教他修炼吗?
依偎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温暖意,婉莹在心里问着自己。
可是她要怎么对他说这功法的事?她又该如何坦白自己修炼的事?
自己这些年的病弱,她又该如何解释?
如果他猜到了自己这些年的病弱是伪装的,他会怎么对待自己?
还会爱她吗?还是会自觉受到了愚弄,恼羞成怒,翻脸无情?
她该坦诚吗?她又要如何坦诚?
她情不自禁地去设想那种种可能,可是这些问题就像是一盆盆凉水一般不断浇了下来。终于浇灭了婉莹心里的念头。
好不容易外患消弭了一大个,可还有许多外患存在呢,不能在这时候再由她主动挑起内忧。
她不能去赌他对自己的信任,信任到在自己坦诚修炼后,丝毫不会怀疑自己。
也不能去赌他会将功法的事守口如瓶。
平安是自己的亲子,所以自己明知道传出去就有暴露的可能,还是冒险传了平安长春功。
因为这是自己的亲生孩子,身为一个母亲,她不能明明自己身怀可以延年益寿,甚至能让人超脱的功法,却为了保守秘密而不传给自己的孩子。
二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他们这些阿哥和格格们,可也是福临的亲生孩子呢。
他能忍心自己一人修炼长春功,不去管他的其他孩子们吗?
但要让自己拿出师门传承的秘法,去让其他阿哥、格格们修炼,她也不愿意。
这可是她师门密不外传的数数百年传承功法,可不是什么满大街的大白菜!
想明白了这些,婉莹的心越来越平静,还是紧紧地拥抱着,但是她眼底的波浪已经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