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朝廷是以孝治天下的,这时代的主流思想是,做父母的可以不慈,但做子女的却不能不孝。
太后虽没开口再逼婉莹去侍疾,朝堂中听到这消息的御史,却已经有上奏折劝谏的了。无论如何,为了一个女人不顾病中的太后,这在御史看来都是不孝!
消息传到承乾宫里,才刚因为皇上的旨意扳回一局的承乾宫,顿时又人心惶惶了。
“不孝”这个罪名,哪怕是贵为帝王,都是担不起的啊!
皇上就是再宠爱娘娘,也不会为了娘娘,置自己的名声于不顾吧?要是皇上为了孝道妥协,甚至皇上为此而迁怒娘娘,那娘娘可怎么办哪?
两个嬷嬷、四个大宫女,一齐聚在婉莹的房间里,急得跳脚。
白佳嬷嬷不由道:“娘娘可要去和皇上请罪?如今御史上书,总要做个姿态挽回些名声。”
福塔嬷嬷却是脸色微凝,既而摇摇头道:“皇上下这道旨意本来是为了娘娘,要是如今因为御史的上书,娘娘反而去请罪,娘娘固然能挽回一些名声,却是辜负了皇上的心意,只怕不妥。”
又道:“而且,娘娘的身子本来才好,这般折腾,只怕病情反复。”
“那该如何?如今御史上书攻讦,皇上若是因此而迁怒了娘娘而如何是好?”采葛不由急道。
两位嬷嬷还在沉思,四个大宫女的眼神却巴巴地看向婉莹。
婉莹心里也在思忖。
初得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也是微惊的,不过,御史攻讦的事,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所以倒也并不太慌张。
当初福临封她为皇贵妃的时候是一次,让她代摄后宫之权的时候是一次,福临要废皇后改立她为后的时候是一次,原主记忆里初进宫时又是一次。
宠妾灭妻,这种攻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条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福临根本不把皇后当皇后,只是碍于太后不能废后,这件事早已经是宫里宫外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了。
就看他立了皇贵妃,还让自己代摄六宫之权,还有谁不知道的?
拿这点说事,不过是旧事重提罢了,福临根本就不会在意,估计这御史虽然提了但也没期望能有什么作用。
麻烦的是“不孝”这件事,这确实是件大事。福临是有意做个明君的,可是不好担这样的名声。
不过,福塔嬷嬷说的没错,福临下这道旨意本是为她,如今如果因为御史上书,担心担这不孝之名,她就去急急慌慌向福临请罪。
看似是挽回自己名声的举动,其实是辜负了福临的一番好意,福临未必心里高兴。
而且,自己还“病”着呢,表面上还挺“严重”,勉强拖着病体去请罪了又如何呢?难不成她还要再去侍疾不成?
她是没打算去的,还能真的让太后这般拿捏着,继续磋磨她不成?如果想以后少些麻烦,这次就不能让她得逞。
这般想定了主意,婉莹便摇摇头,道:“请罪便算了,皇上的好意,本宫不能辜负,本宫现在只先养好身子,外面的事看皇上如何吧。”
……
婉莹没去请罪,福临没过多久,却自己来了。
“御史上书的事,你不必在意。有些人,不过不察事实,上书只为沽名钓誉罢了。你对额涅的孝心,满宫里有谁不知?
且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好好养病便是,外面的事交给我就好。”福临坐在床边,握着婉莹的手,殷殷地安慰道。
婉莹的面上带着一些愧疚,脸庞看着苍白而柔弱,抱歉道:“都是妾让您为难了。”
她当然不打算反驳福临的建议,她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不怪你,是我连累了你。”福临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心里带着歉疚。
他知道,宫里的消息能这么快传出去,定然和他的母后有关系。母后现在为了用孝道拿捏自己,是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
福临想到此处,眼神不禁一暗。
婉莹将福临的神色看在眼里,却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