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天,风并不算燥。这会儿又是早上,太阳才出来没多久,照在身上,只让人觉得暖呼呼的,却不感到燥热。
还有拂过身畔的风,可能是因为近湖的缘故,带来一丝丝的水汽。这正好中和了那一丝热意,三个孩子脸上都有一丝惬意。
婉莹的眼神不禁向那湖面的方向瞥去,只见其水面开阔、一望无垠、波平如镜,不禁暗赞一声不愧是有名的头海子,这般大湖确实不愧一个“海”字!
她放眼望去,湖中是大片大片的青色莲叶,粉色的花苞已经在莲叶中间悄悄孕育。
等入了盛夏,就会见到朵朵红莲,想必到时又会为这片湖增色不少。
那一片片莲叶中间,有天鹅和白鹭等水鸟在其中嬉戏,不时低下头去,在水中叼起一条游鱼,满足地吞下。偶尔传来几声轻鸣,为这片湖又增加了几分热闹。
婉莹又往正东方向看去,只见远方有一轮橘红色的朝阳半悬水上,投射下一层层波光,所谓波光粼粼不外如是。
这些年一直窝在紫禁城的婉莹,突然明白福临为什么经常要来南苑了。
比起紫禁城中人工制造的花园和小巧精致的池子,还是这样天然、开阔的自然之景,更让人觉得心情开阔些。
望着这个头海子,婉莹回想起那座宫阙重重的紫禁城来,竟觉得有些逼仄之感!
她低头看向手中牵着的平安,见他小嘴张开,满脸的惊讶之色,眼中的笑意更浓了,道:“没见过这样大的湖吧?”
“这湖好大,比家里的湖大好多好多!”平安松开婉莹的手,两条胳膊举起,比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手势。
婉莹知道平安说的“家里的湖”,是指御花园中的那个千鲤池,不由解释道:“御花园中的那个池子是个池塘,不是湖,现在这个才是湖。”
平安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很快,眼睛一亮,高兴地道:“我知道了,池塘比较小,湖很大,这个湖,这么大,这才是湖!”
一旁的额林珠和布耶楚克,本来也处于惊讶中,此时听到平安天真的小奶音,终于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额林珠不由笑道:“平安弟弟聪慧,宫里的千鲤池比较小,这个湖要比它大多了!”
她的年纪虽比平安大许多,但从小长在宫里,也没见过这等壮阔的湖景。
布耶楚克眼神还在这湖面上流连不舍,不禁道:“一个湖都如此大,也不知道那真正的海该有多大!”
婉莹闻言,不由心下生出一些怜意,这时代的格格虽然是金枝玉叶,身边一群丫鬟嬷嬷伺候着,可是论起自由来,却是比不上后世哪怕一个普通的女孩。
至少她前世在十几岁的时候,已经跟着师傅去过很多地方,不像这两个女孩子这么多年一直被困在紫禁城。
“等以后自己当家做主了,总是有机会去看看的。”婉莹眼神带着揶揄道。
两人都是十来岁的姑娘了,又早早被福临给指了婚,自然能听懂婉莹这话的意思,一时脸上都有些羞意。
布耶楚克粉红着脸,嗔道:“额涅,您惯会打趣女儿!”
大一些的额林珠,更是羞的脸上都要冒烟了。如果婉莹不是“额涅”,而是与她们同辈的交好小姐妹的话,婉莹有理由怀疑,这个小格格,怕是得跟自己打闹一番,才肯罢休。
哪像现在,只能略嗔自己一眼,乖乖地任自己打趣。婉莹不禁感慨,原来这辈分大,也不是全无好处。
娘几个笑了一会儿,婉莹才指着岸边小船道:“咱们今日泛舟游湖怎么样?”
两个半大女孩子,加上平安这个三岁小儿,都是好玩的年纪,自然都是很乐意的。
便是身边伺候的宫女们,也都一副很乐意的模样。这些女孩子们平日久居深宫,能泛舟游湖的机会极少。
说是小船,其实也并不小,一条小船是能坐六七个人的。婉莹并三个孩子,再带上两个伺候的人,和撑船的婆子,也是坐得开的。
不过,小船并不只是一艘,婉莹想着大家也没必要挤在一处,还是多带两个人比较好,就让大家分两艘坐。两个格格并身边的下人一艘,婉莹带着平安,并身边伺候的人一艘。
“开动吧!”等大家都上了船,婉莹便下令让婆子开始划船。
小船徐徐划动,船桨在翠绿的湖面上泛起微波,孩子们都欢呼起来。
“小船划起来了!划起来了!”平安高兴地喊道。
另一艘船上的两个格格,脸上也带着兴奋的红晕。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在宫里闷久了的缘故,婉莹也觉得心底有些轻快。
她立在船头,让湖上的清风吹着发丝,找回了一丝少女时代无忧无虑的感觉。
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则成色”,现在虽无明月,却有朝阳,她想她终于体会到了一丝东坡的心情。
看着泛着微澜的湖水,闻着随湖风送来的悠悠莲香,婉莹嘴角渐渐露出了笑意。
俗话说,“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也在看你”。婉莹一行人现在虽不是在桥上,也是在船上,自然有其他来游湖的人,将他们看在眼中。
不过,却不是每个见别人当做风景看在眼中的人,都是和那最初留下这句俗语的人一样朦胧、浪漫的诗人情怀。
最起码,和那拉氏一起来游湖的佟佳氏,是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情。
瞥着佟佳氏自看见皇贵妃之后,就有些微妙的神色,那拉氏心里了然,道:“皇贵妃的身体,近来看着好了不少,五阿哥看着也是个健康的。”
佟佳氏在听到这话之后,脸上的神色更沉了一些。比起那拉氏,她这个膝下有三阿哥的,更不愿意看到婉莹身子好转,也不愿意看到五阿哥身体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