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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每当有人回忆起步林修养的那半年,想到的一定是白昱程那张笑得过于灿烂的脸,以及他那句今天发奖金和加下午茶点。
赵文妄把步林的大部分工作都转为了线上,只要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他绝对不会打扰步林一步。
家族内斗也在father的暴力镇压下逐渐稳定,至少这几年里不会有人来莫名其妙地找步林的茬,但如果有人来找,他们也会第一时间确保步林的安全,毕竟他可是未来的Underboss。
在步林复健得差不多后,白昱程便向秦心妍磨着说就出院一天嘛好不好,他在医院里憋了那么多天,头上都长小蘑菇了,被秦心妍骂你和他天天挤一张病床也就算了,还要带他出去,你是我见过的配合性最差的家属。
白昱程笑嘻嘻地说秦姐没办法,今天是我和他去曼哈顿City Clerk办公室里申请结婚许可的日子,他好不容易愿意娶我了,我不能再让他等对不对?
秦心妍瞥了眼白昱程耳垂上重新换过的,与步林耳垂上一模一样的蓝紫色雪花水晶状耳饰,以及整层医护人员都知晓的他手上的一枚代表生命与保护,一枚代表爱与婚姻的戒指,语气里藏着些许羡慕地让他算了快去吧,别耽误时间。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秦心妍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叹幸好当年白昱程拒绝了她,不然她还真的拴不住白昱程这么一个动不动就要咬你一口,还可怜巴巴地黏回来的萨摩耶,她只会被他气死然后让他滚。
自她来到美国后,她便不再相信任何“山崩地裂”的爱,她坚信所有的爱都在暗处有明码标价,哪怕是父母所给予她的爱,也在未来被标注“可是我们养了你那么多年”。
结果在她三十一岁的时候她的高中同学替她交出了完美答卷,爱情的确是互相所需,但我们彼此需要彼此的爱,所以它不值钱。
秦心妍叹了口气,将两人的婚礼请柬收回书架,假装遗忘其事。
不放两人走还好,谁知两人登记完还不安分,一个高兴被白昱程带到了律所,把步林从头到脚从他手指上的两枚戒指以及耳钉都炫耀了一圈。
甚至有人起哄问白昱程这种大喜的日子不发奖金吗?都被白昱程笑着答应说发,走自己的私账今晚到账,然后给全公司买了楼下蛋糕店的巴斯克蛋糕当下午茶店加餐。
或许是这动静太大惊动了罗曼,就连她这种百年不参与的都出来绕了一圈,却在看见坐在侃侃而谈的白昱程旁的步林愣了一瞬。
自步林去了德国后,罗曼每个月的账上便总能多两万块人民币,不多,刚好是她当年借着荣光成长公益基金会给步林捐赠的生活费,从十岁到二十岁两个孩子一共六十万,都被步林按照市面上最高的利息连本带息地还回来,就连程卫国那边的六十万也同样。
甚至在还完款的最后,步林还写了一封邮件,表明谢谢当年罗曼的支持,如果没有您替他写那份举报裴海猥亵未成年学生的律师函到教育局,或许裴海就连停职反省一年都没有。
以及谢谢当年的铺路之恩,他知道慕尼黑工大的计算机相关专业有多难申请,小曦在部队里一直不受欺负又是打点了多少,他说这些他无以回报,但他留一份联系方式,倘若某天有什么地方有能用到他步林的地方,请随时和他联系,他与小曦永远记着这份恩情。
罗曼看完这封邮件后,第一次突然很想问步林你不恨我吗,可当步林此刻抬眼望向自己,将手上的白色请柬交给自己并叫了一声妈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这些没意义的问题都没必要。
他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爱也好恨也罢,他已经不想去争论不休,他只想把白昱程带回家,过他再平凡不过的日子。
至于他父母的纠葛,故人已逝,恶人已判,他们这些被恶人捆绑了一辈子的边缘人也该谢幕退场。
罗曼原还想问他那你最近过得好吗,可看着他身上还披着白昱程的外套,手上还捧着白昱程特意给他买的拿破仑蛋糕,顺势还在白昱程介绍累的时候喂他一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她的问题都多余问。
他很好,有白昱程在的日子他在很好地活着,爱着这个由白昱程亲手为他建造的世界。
他再也不是十三年前那个目光空洞只能将白昱程手表退回的步林,他现在重新戴上了那只父母留下又被白昱程寻觅归还的手表,成为了穿着拖鞋进入白昱程世界的步林。
当然在步林真的穿着拖鞋回到他和白昱程在纽约家的当天,白昱程才后知后觉地告诉他我叫人重新铺了更厚更软的地毯,楼梯也换成了医生说的你更适合的高低,所以步林你以后不准再说自己不好之类的话,你很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要长命百岁。
步林没说话,他想,其实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思路,我很好,所有的扣分一定都是出题老师乱出题,所有的实验失败一定都是器材或对方造假,他不可能有任何的问题,只是在白昱程这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登记完的两人便开始陷入混乱而又有条理的婚前安排与婚礼布局,除了财产方面,步林又外加了传染八项检测报告,肝肾八项报告,个人既往病史家族遗传史以及基因测序,白昱程问步林前面的他可以理解,为什么要做基因测序,他们又不要孩子不用考虑遗传病风险。
步林愣了半晌,他似是尝试想用专业的语句将其解释清楚,但他知道这种东西隔行如隔山,的确在他们律师这边的理解就是为了保证婚姻里孩子的遗传病风险,但对步林而言不是这样的。
自身健康评估,家族遗传病溯源,辅助精准医疗以及定制个性化生活与健康管理,即便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医生,但基因层面的完美解析更可以将彼此的问题暴露于阳光之下。
毕竟步林一直有个怀疑,白昱程哪怕怕抛弃怕遗弃一旦被抛弃就大哭大闹的状况,有可能就是某种家族遗传的精神疾病。
在步林所查到的白昱程家的族谱里,除了他奶奶他父亲外,基本家里每代都要出个因为极端暴怒和患得患失酿下大错的人,虽然白昱程的症状不算明显,但他还是怀疑。
至于自己,步林也一起平等地怀疑,他很清楚自己母亲的死亡除了白盼翠,更多的是她的状态也差到极点,后来她走后,外公外婆也因其一起离世,就连他也产生了活着有什么意义不如死了算了的想法,连带着小姨与小曦都一样曾说过死了算了的话语。
可奇怪的是,他和白昱程这种现象却总会在两人相遇在一起的时候被抵消,仿佛他们从未存在。
很多时候基因所埋在人类身体里的秘密实在太多太多,或许很多奇怪的行为都是因为基因所导致。
步林有疑惑,所以他必须要做这份检查,并且他还信不过别人,因此除采样送检依靠NeuraPsy下的测序人员,其余所有的分析,他都要自己亲自上阵。
于是,两人就这样分工明确,白昱程负责婚前协议的财产处理,步林负责做基因测序,至于婚礼细节等则由两人一起负责。
介于这几年来两人也不再爱什么雪花海这种只有少年人才爱的东西,最终婚礼被两人敲定在c市与格拉夫顿。
一方面方便无法出国的步林曦,一方面方便办国内签证困难的朋友,时间则在蓝花楹开放的c市四月与格拉夫顿的十月,现在格拉夫顿在去c市。
在格拉夫顿的婚礼上,两人身穿白西,向两人双方的亲朋好友等在场众人前,与白昱程特意请来的约州授权证婚人,向所有人宣布我愿步林为我的法定配偶,此生与他不分不弃不离,死也要死在一个棺材葬在一起,被赵文妄骂白昱程你能不能说点好话婚礼搞这么晦气。
白昱程没理他,直将那枚已经落到步林长发上的花瓣捡开,在步林的耳边问他怎么样,膝盖还撑得住吗?
从步林成功出院后,他便因为需要长时间的站立行走等被迫地佩戴上当初由他亲自编写、盯生产线的日常机械外骨骼,去辅助他的日常高强度行走站立。
但就和他膝盖里那枚不属于他的关节一样,即便机械外骨骼在贴合他的小腿在智能,终归也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走久了站久了他也依旧会痛会肿,会需要热敷甚至是药物治疗。
步林摇摇头,没说撑得住撑不住,他只又捻起一片花瓣,轻喃花瓣把他们的西服又晕脏了一次。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大雨,而是因为花瓣自己愿意。
在格拉夫顿这边,蓝花楹有重生与好运将至的含义,而他们在蓝花楹下举办婚礼,则也让花瓣飘落肩头的祝福同样庆祝着他们的幸福与涅槃。
大概就是因为蓝花楹的祝福,在婚礼结束的当晚,白昱程正在和证婚人反复确认婚礼视频的寄回流程,步林则收到了来自自家员工关于测序结果的fastq文件。
步林几乎没有犹豫便打开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将对方的文件下载导入进行相关的质控等分析。
由于步林所选用的是二代短读长结合三代长读长,结合由他自研发已量产搭载了人工智能的测序方式,所以每一步的推进都不算轻便,但好在步林对此也还算熟悉并且有时间,跑起来也不算困难。
很多时候人总是会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一些命运的垂怜,比如在遇见白昱程的刹那,比如在写出EmpathAI的瞬间,比如在白昱程拿着被纽约州颁发的结婚证回来,把已经跑对比验证跑了快有一个月的步林从书房的电竞椅抱起来,同他说我们真的结婚了老婆。
步林被他这句软糯糯还带着攻击性的老婆喊得耳尖滚烫,他抬手拍了拍白昱程的脸颊问谁他妈是你老婆明明是你是而老婆,被白昱程吻着说对,老婆老公说的都对,反正我现在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叫都行。
奈何步林何许人也,即便这种时候他也不顺着白昱程的话往下说,他知道自己怎么叫白昱程都有理,所以他喘着气推开白昱程的胸脯,以白昱程抱着他的居高临□□位与他额头相抵,轻唤一句:
“小白。”
白昱程的耳尖瞬时也被这句话忽地红透。
然而,在他准备就直接借着今天这氛围把步林抱到楼上的主卧洞房花烛,步林那台用来分析的电脑就呜呜地发出分析完毕的警告,立刻把这美好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
白昱程不高兴地想直接把他抱回去管他电脑不电脑测序不测序的,今天可是他成婚的日子什么东西都不可以阻挠他。
可步林挣扎的语气实在太过冷厉,使得白昱程也不得不只能把他放回座位,委屈巴巴地在旁边和结婚证来了趟新世纪“昱程葬花”,感慨都说不要和这种科研狗结婚,后果就是洞房花烛夜都只有数据与文件呜呜呜呜呜,步林你就和你的基因测序过一辈子吧。
“白昱程,你过来——”
几乎是尖锐地感叹震碎了白昱程那段玩笑的“葬花”,白昱程嘟囔着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都没有喊成你这样走到步林身后,俯身去看步林所跑出来的每一张奇奇怪怪且看不懂的图。
他不懂上面那些红的蓝的指标是什么,也不知道旁边那些那些批注什么意思,他只看着步林那双握着鼠标永远沉稳的手头一次出现了晃动,光标随着他的抖动在图上的星云位置反复跳转,仿佛是在宣判这个特立独行的点足够特殊。
“就是这个,白昱程,就是它……”
“它就是答案,就是为什么我会无数次地爱上你,为什么我们会在彼此在一起的时候而感到安心的答案。”
步林的语气已经彻底乱了,一个在医院办公室筒子楼□□枪下都没乱过的人,语序却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点而混乱不清,白昱程没听懂步林究竟在说什么,但他明白,这个东西应该很重要。
于是他继续听。
步林又说了一大堆,从受体表达到基因互作,白昱程依旧也没听懂,他只看着步林越发震惊与激动的黑眸中反复翻涌着滔天巨浪,只尴尬地问步林能不能用简单的话语和自己说清楚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步林沉默了片刻,他似是在组织语言,最后他开口:
“证明,我和你的相遇爱恋,从一开始就是基因层面的必须。”
“白昱程,我根本不是爱不了别人,而是我只能爱你,我的基因只允许我爱你。”
“你也一样,你爱不了别人,你在见到我的那一刻,注定就只能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