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

温洛似是终于被白昱程的这一席话推到他心中那道一直被他故意遗忘，却绝对无法触碰的红线，因此他只能拔高声音，强行打断了白昱程的“循循善诱”。

作为在泥土里长大，父辈都是依靠力气与劳动生活的温洛，他又哪里没听过家里长辈老谈论鸦片所为这片土地带来的灾难。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做鸦片战争、什么叫做丧权辱国条款、什么叫做半殖民半封建社会，但他们却知道他们的祖辈是如何因为一杆烟枪失去了劳动能力，知道就连种粮食的土地都被拉去种了罂粟而导致底层人民常年饥荒活生生地被饿死的。

但因为乔齐给了他足够让别人仰望他一辈子的金钱，联通了上面的人让他在三十几岁就被评上优秀教师，使他的上升通道更为顺畅。

所以温洛选择了闭上眼，假装忘记了乔齐不过是比他还小十岁的孩子，忘记了乔齐作为东南亚最大毒枭的儿子，忘记了他字里行间对他的PUA。

可是他能怎么做呢，他也只是想被人尊重而已，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而且，如果他睁开眼，推开了乔齐，他又会回到当年那个被人嘲笑“农村来的乡巴佬”的温洛。

不是每个人都是白昱程。

“温老师，我知道您的顾虑，也知道您其实根本不喜欢乔齐，我可以帮您。”

“金钱，地位，尊重，我都可以给您。”

“我知道您会害怕乔齐的打击报复，只要您愿意，我可以尽量地为您争取确保您不会被判刑，并利用我的关系帮您办一张绿卡，雇佣保镖随时跟在您的身边直到他进去，同时我也可以替您安排好您的住宅工作，以及您父母的养老计划。”

“到了那里，您只需要重新开始您的新生活，您不会被任何知晓您曾经经历的人嘲笑，毕竟那帮自恃清高的美国人只会和对待每一位踏上这片土地的华人一样，嘲笑您的华人身份以及您的黄色皮肤。”

“您应该很清楚，这世界上并没有绝对的尊重，有的只是相对尊重，而这就是我所能给您的。”

“比起被同事心照不宣地嘲笑依靠学生上位，以及被乔齐圈养着的没用就丢掉的情人棋子，我想我的条件应该比他的更能打动您。”

白昱程从口袋里拿出他随身携带的便携单词本，将最后一页撕下，用夹在本子上的按动油性笔流利地写下一串美区的电话号码，指尖轻滑压着茶几推给温洛：“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您愿意帮我，可以拨这个电话，我随时都在线。”

说完，他便站起来朝大门走去，自觉地离开了这间狭窄阴暗的屋子，将时间与空间留给温洛自己，并将口袋里的另一只一直在录音的录音笔拿出来，按灭。

人生向来是一场豪赌，而这一次，白昱程又开始赌了。

尊严与道德，前途与未来。

温洛，你的答案是什么？

·

温洛的电话是在白昱程见过乔慧雅后打进来的。

此时白昱程才和律师一起踏出原先为乔夫人的别墅现在为乔慧雅的现居地时，他那只只在纽约用的电话就被一个显示为c市的号码振响，他向律师表示抱歉，走到安静地接起电话。

电话里温洛表示他愿意答应白昱程的请求将他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但他要求白昱程必须先将他和他的父母安置去美国，然后他才能答应白昱程的请求。

白昱程笑了笑表示当然，随后他让温洛把个人信息发给他，最晚三个月内他就可以替他与他的父母搞定前往美国的所有手续。

他挂断了电话，携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笑容回到车上，心里感慨着幸好温洛是一个拥有弱点且容易通过诱哄击溃的人，不然这场战役，他或许还真的没有什么把握。

白昱程将温洛发来的信复制到备忘录，收起手机上车，和律师一起回到办公室去讨论接下来关于步林侵犯案的相关细节。

说句实话，之前白昱程还纳闷为什么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机关阻碍，后来才知道是乔慧雅在暗地里利用乔夫人娘家的关系在替他运作。

当然乔慧雅做的并不仅仅于此，她还提供了不少有关于这些年恒宜集团贿赂收买证据，以及这些年来乔齐教唆温洛、景天浩等人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些事情中有且不仅有乔齐指示景天浩去泼坟，安排温洛故意将景天浩和顾云溪感情在全市教研会上泄露给顾云溪的母亲，甚至是教唆钱丰故意挑衅程正和使程正和和他起冲突，并下手白昱程的答题卡。

当然，她也提供了关于乔齐就是“永爱大乔”，以及当年那个谣言账号就是由温洛注册并使用的直接证据，甚至就连当时温洛剪辑视频的原文件都被她从乔齐电脑里拷出来，一起拿给了白昱程。

白昱程问她你的目的是什么，乔慧雅没直说，她只说她母亲的死是必然的，乔齐不动手乔宜年也会动手，这在他们圈子里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所以她并不想替她的母亲讨回一个公道，她只想利用白昱程把乔齐摘下来，让原本的恒宜集团回到她的手上，因为那是她母亲留给她和妹妹们唯一的遗物。

经乔慧雅解释白昱程才知道，原来原先的恒宜集团本是由乔夫人一手建成，却由于家里的联姻决策致使她最后被迫地嫁给了乔宜年，并在妊娠期间由她的哥哥和乔宜年共同做局，把她踢出了恒宜集团。

自知夺回无望的乔夫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大女儿乔慧雅身上，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乔宜年居然胆子大到将乔齐这个私生子认了回来，强行顶替了乔慧雅的位置，因此在乔夫人死后，乔慧雅便一直在收集证据以等着扳倒乔齐。

后来的故事白昱程也都知道了，因为拥有和她相同的目的，以及他的背后还有李市长撑腰，于是乔慧雅选择将自己的证据共享给白昱程，答应他的合作。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