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齐毕竟是被领回来的私生子，家庭地位始终比不过那几位血脉干净的姐姐，但为了能将恒宜集团的资源与人脉握在手中，当乔萧玉与钱丰的那档子事才被他知道的时候，他就没少用其威胁乔萧玉给她下绊子让她听话。

直到步林在一中上高三那年，乔萧玉终于忍不住向她的同学兼朋友程正和求助，程正和当时年少，秉着气不过揍一顿就老实的想法带人去堵他，却阴差阳错地撞见顾云溪、李争鸣与乔齐呆在一起的时段。

而好巧不巧那天他带去的兄弟中又恰好有人与李争鸣也有些矛盾，以至于当时的场面相当混乱，最后在双方都快动手的时候，顾云溪便拿出了那个步林宝贝得不行的录音笔威胁众人，于是，从那天起步林和顾云溪有一腿的谣言就这样利用校园墙传开了。

根据步林所提供的校园墙记录，谣言的伊始最开始是一个匿名投稿人看见了步林的录音笔三番五次地出现在顾云溪手里，再加上两人平时的言语又相当“亲密”，甚至两人还是一个乐队的搭档，所以他们“合理”地推测，步林和顾云溪之间肯定有什么不清不楚，毕竟步林可是有“前科”的人。

当然，据步林在文件里所写下的原话解释，当时他将这只录音笔借给顾云溪只是因为顾云溪的手机被父母收了，想找步林借一下今天的地理课记录回家复习，结果后面就遇上了这件事，顾云溪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可奈何，步林也没怪她。

至于所谓的举止亲密，程正和表示，白昱程，这件事你知道的，步林当年虽然被骂成那样，但每年追他的人依旧不在少数。

即便很多是带着戏谑的玩笑打趣去看看他那种万年铁树会因为谁而开花，可他那张脸与气质实在是太过超标，就光他那双睥睨众生的凤眼与那张初看雌雄莫辨实看还是男相更胜一筹的五官，几乎没有人会不为他而心动。

而他又谁都不接受，女的拒绝，男的纠缠就揍人，不过这个应该不用多说了，他的文件里都有证据，所以当顾云溪这事发生后，步林本就不算好的名声就这样和裴海的事情一起变了。

高二时和裴海的谣言并不会因为裴海的停职而消失，而顾云溪和李争鸣的事又偏偏都是全校皆知，于是关于步林喜欢插足别人感情的事在当时几乎传得沸沸扬扬，直到顾云溪死的那一刻都还有人传步林这种人就应该跟她一起去死。

“……”

白昱程没有说话，或者说他终于知道当年初到一中时那些他在走廊或教室里听到的流言究竟来自何处。

他们用最简单的方式把一个女性因为家庭地位与爱人身份的悬殊，描绘为“拜金女”，又把一个已经失去勇气之人的助人为乐描写为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他们只愿意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却从不在意真相究竟如何。

白昱程叹了口气，垂眸扫了眼会议桌上密密麻麻的文件，他摘下眼镜揉了揉他的鼻梁，向几位表示自己出去一会儿，然后下楼去周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买了一包中华。

大抵是因为近几年极端天气多发，气候相较于往年更为无常，在白昱程记忆中九月的C市应该没有现在那么凉，弥漫在空气中的金桂味道也没有现在这么淡。

当然，或许是时间在他心中为过去的那段不可复刻的回忆添了彩，或许曾经的九月C市的晚上就是这样冷，金桂就是这样淡，也或许是身体的新陈代谢慢了，让那个即便是寒冬手掌都烫得可以捂暖步林手心的少年竟怕了初秋。

真是物是人非。

白昱程摇摇头，无奈地从口袋里摸出刚刚在便利店买的塑料打火机与香烟，低头点燃，像八年前步林在宿舍阳台上所点的那支中华一样，不抽，只安静地看着它燃烧又落下，利用中华特有的香味回忆着那属于他们的最后一天。

雷雨，拥抱，质问，解释，哭泣，放手，失望，愤恨。

曾经的白昱程觉得步林在宿舍里所说的那些关于包养同性情人与勾引学弟的话语太脏太脏，他只天真地哭着憎恨着指责着明明这世界上也有眼睛是雪亮的群众，他们怎么可能会任由这种荒谬的事情在人与人之间横行霸道，总会有看清真相的人义无反顾地跳出来反驳这一眼假的噱头。

可现在……

白昱程轻笑一声，像是在嘲讽过去那个愚蠢得令人发笑的自己，他哭着嚎着质问步林那么多的为什么，追根究底不过是步林已经通过以往所发生的经验，预判了那条未曾发生的可能路径。

而那条路实在太脏，他不想让白昱程也陷进去，所以他用一种几乎残酷的方式分门别类地把他所思考的一切可能一条一条地说给白昱程。

只是当时的白昱程只忙着哭，一点没听进去，等听进去后他才恍然意识到这世间就是有这般搬弄是非的小人，与只有真相大明了才敢站出来说话的“雪亮眼睛”。

只可惜白昱程懂得实在太晚。

冷风卷过白昱程的风衣下摆，将原先轻微跌落在垃圾桶上合金烟灰缸里的烟灰不小心送去了别的地方，白昱程望着它燃烧殆尽的身躯，屈指按灭手中已忽明忽暗的烟头。

他拢了拢他的卡其色风衣，转身，却在回头准备回会议室的刹那被一辆停在他身后的黑色轿车毕恭毕敬地“请”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