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很苦,苦不过坐着飞机前往中东叙利亚被硝烟裹挟的空气,苦不过左肩被打穿时奄奄一息撑着一口气被战友捡回营地没有麻醉包扎只能强忍着取出弹药的那一夜。
很多时候大家都会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在子弹射入左边肩膀的那一刻白昱程终于迟到地懂了战争的可怕与和平的重要,更懂了其实在生死一线的那一刻尊严与感情反而是最为渺小的,对方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顾及你,死神不会因为你的赌气而停止挥下镰刀。
于是在那晚因为伤口感染高烧到三十九度时,白昱程终于懂了办公室那日步林下跪的真正原因:他把白昱程视作自己的生命。
在那个没有硝烟与战争的国家里,舆论与人心就是另一种无形无色的“战场”,他们利用着自己那点可笑又无知的偏见,轻而易举地利用言语对别人口诛笔伐,最终“不关我的事”地杀人,他们不会内疚,只会觉得是你活该。
所以在属于他们的“战争”来袭时,步林选择放下自己的一切去和“敌方”谈判,只为换白昱程一个“光明”的未来。
所以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舍弃了,因为在“战争”之下,他什么都留不下。
可惜白昱程读懂得实在是太晚,晚到今年他已经虚岁二十二岁,距离他们分别步林销声匿迹已经近三年,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2026年2月18日,距离他加入集团正好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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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学校续读第二学期的白昱程眼睛彻底坏了,他分不清自己眼角落下的究竟是他已经习惯的痛苦泪水,还是战场为他新带来的生理性后遗症。他畏光,还疑似近视度数上涨,于是他请假去看了医生,配了眼镜,并被医生提醒你的眼睛再哭下去就哭坏了。
白昱程没说话,只笑着在镜子面前戴上那副金丝半框眼镜,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他只觉得原来人的一生可以经历那么多的坎坷,十八岁时那个笑起来天真烂漫觉得一场考试没考好就天塌了的少年或许也不会想到三年后的自己居然会哭坏眼睛,甚至被医生威胁再这样下去只能换眼角膜,以及因为战场后遗症每周看心理医生和吃大量的精神药物去调节。
但心理医生说白昱程的创伤病灶并不是战场,而是步林离开的那场春雨。
被覆盖的童年创伤因为步林的出现而被治愈,却在那短短的两天因为“情景再现”以及步林一根一根掰开白昱程手指的行为再度加深了那个创伤,每逢雷电暴雨之夜,白昱程都需要相当剂量的药物去控制自己愈发严重的躯体化,以及裹挟着下流话语与孩童妇女哭泣和步林离开的幻影。
战争改变了他们,战争影响了他们。
后来的白昱程再也没有去过靶场,他知道他再也扛不起那把让他被所有人欢呼震惊、让他打破那个保持了三年世界纪录、射杀过无数生命的狙枪,即便他参加的大部分都是相对而言较为“正义”的战场,可正义又是由谁定论的呢?
白昱程不知道,也不想思考。
二十一岁归化入籍后的他获得了遗产也考下了持枪证,但现在的他依旧觉得他的身体空虚得厉害,金钱对他而言不过一个存在银行账户里几乎不会变动的电话号码。
虚岁二十二岁的他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浑浑噩噩地继续随着罗曼的安排生活,并且自学一些计算机的基础课程。
在现在这个人工智能严重冲击计算机市场的时代,比起放弃一条被安排好的路去赌那个前途未卜的“未来”,白昱程还是更愿意将其作为第二学位进行学习。
战争用最残酷的代价告诉他脱离安排的后果,白昱程用生命付出了代价,因此现在不想再体验一遍。
哈佛的双学位需要第四学期才能申请,为了不让后续的学习压力太大,在闲下来无事却又睡不着的间隙里便对着培养方案自学一些,学着学着,反而还和认识的朋友在2027年第三学期期末的时候参加了美赛MCM,勉强获得一个还算漂亮的F奖。
而也就是鼠标点开获奖名单的那一秒,白昱程终于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里,找到了步林。
「Outstanding Winners: Technische Universit??t München, Lin B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