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醉得彻底,说话都不清楚。
百合子凑近了一点,问:“你说什么?”
璃奈不喜欢和人靠得挨近,一巴掌拍了她的脸上,想她人推开,她含含糊糊地说:“.......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说完,人就头枕着胳膊,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百合子咬了下红唇,决定不和醉鬼计较,不过,她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将刚才的对话又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不觉得哪里有问题。毕竟半真半假的谎话最难分辨,她怎么会在这种状态下辨认信息。
她琢磨了半天,看着那半瓶伏加特,露出一个坏笑,“去给她找个体己的人照顾着,有人问,就说我的贵客。”
站在门口的黑衣人没懂她的意思,对上她的目光有些迷茫。
百合子冷冷地说道:“混这么久连这点事都不懂?”
黑衣人恍然大悟,指了指那边一个长得清秀的男公关,让他把人带到其他屋子伺候。
酒精彻底浸透神经,璃奈意识开始慢慢模糊,已然进入混沌状态,路走得都摇摇晃晃地。
而那个男公关撑着她,显然有点吃力,也跟着她在楼道里乱晃,喘着粗气说:“小姐,你在忍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
“我要去洗个澡。”大醉一场还算不错,璃奈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这个对一个长期无法进入深度睡眠的人,算是好事了。
男公关艰难地带着她往前走,人累得够呛,哪还有什么伺候醉鬼的心思,“好好好,我会伺候好您的。”
璃奈应了一声,为了稳住身子,一条手臂揽住他的脖子。
两人好不容易走到房间门口,忽然,璃奈隐约听到砰得一声,好像有什么倒在地上。
璃奈脑子里琢磨了一下什么动静,但还没来得及睁开眼,身子没了支撑,一下失去重心,朝着地板栽过去。
好在,人很快又被一条坚实可靠的手臂捞住了。
她又有了支撑,晃晃悠悠地栽到他身上,可那人好像忽然长高了,她伸手去揽对方的肩膀,变得有点困难。
很快,她感觉下巴一痛,被人强行掐着抬了起来。
“姐姐,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出来找乐子?”
声音倒是挺好听的,也不喘粗气了,璃奈挣扎了半天,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又很快又闭上了。
长得好像也可以。
黑泽时蓝抱住人,打开灯看了一眼男公关的脸,嫌弃地说:“姐姐你的品味真是差极了。”
璃奈嗯了一声,好像是因为没听清,发出的疑问。
黑泽时蓝关上门,带着璃奈离开了会所,把人放在车上,找了附近最好的酒店。
他把人安置在床上,视线落在璃奈脸上,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端详了一会儿,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出着内心的暗潮。他本来想着离开这间屋子,但就这么想了半天,连脚都未曾往后挪开一步,反而已经靠得更近了。
他艰涩的吞咽了几下,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姐姐?”
床垫非常软,人躺下去,像裹着一层蓬松的云,璃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黑泽时蓝也趴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璃奈的脸,目光完全移不开,很快,他用食指蹭了蹭她的脸颊。
他问:“姐姐,你还洗澡吗?”
躺在床上的人喝得烂醉如泥,再加上之前的睡眠不足,就着这个机会,已然睡死过去。
黑泽时蓝无奈地坐起身,叫了客房服务。
第二天中午,璃奈醒来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身上,有点喘不过来气。
一睁眼,果不其然,她像蚕蛹一样裹在被子里,胸口还压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她抬起眼皮,又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反应了一会。
很快就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璃奈:“.......”
睡得挺好的,而且也不算是丑态百出。
不过,宿醉后的恢复像 “灾后重建”,璃奈喉咙干得像要裂开,胃里又一阵抽搐。
黑泽时蓝动了动脑袋,从床上翻身下去,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
璃奈喝了半杯,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灼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坐起来,下一刻,又直直地陷落在了被褥里,显然是被人又压了回去。
黑泽时蓝装作一副并不怎么舒服的样子说道:“照顾姐姐一晚上,我还没睡呢,姐姐再陪我睡一会儿吧。”
璃奈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手指蜷缩,有那么一瞬间想钻进地缝。
黑泽时蓝轻轻地笑起来,脸埋进她的颈间的枕头,主动放缓声音,说:“衣服是客房部的一位姐姐换的。”
璃奈觉得自己耳边和颈边又热又痒,但听到这话稍微松了口气。
黑泽时蓝喉结动了动,“姐姐昨晚为什么喝那么酒?”
毛茸茸的头顶挨着她的下颌,璃奈脸上有点热:“......想休息一下。”
黑泽时蓝不动声色地说:“所以还点了一个男公关?”
璃奈咬了下自己的舌尖,“那是个意外。”
黑泽时蓝:“所以,姐姐,原来都是不挑人的吗?”
“.......”
璃奈没再理他,而是负重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开机后,回了几条短信。
黑泽时蓝微蹙了下眉,鼻尖蹭着发烫的耳垂,“姐姐,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难得睡够了,璃奈心情很不错,只是听到她的话打字地手顿了一下,“你说。”
语气中透出几分慵懒和惬意,像是一只趴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橘猫。
黑泽时蓝:“那些照片是怎么来的?”
璃奈倒也不觉得意外,“一个朋友交给我的。”
黑泽时蓝:“姐姐看完有什么感想。”
璃奈想起了那个狰狞的字迹,“看得出来,你挺恨我的。”
黑泽时蓝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可我现在不恨了。”
璃奈刻意没有过度思考这件事,垂眸看着手机说:“那你人还挺好的。”
黑泽时蓝:“姐姐不相信我。”
璃奈坦言道:“我现在谁都不相信。”
黑泽时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抱着蚕蛹,手臂缓缓收拢,“我知道错了。”
璃奈放下手机,轻叹一口气,语气很诚恳的说:“你没错,是我错了,先让我起来。”
黑泽时蓝:“那姐姐原谅我了。”
璃奈无奈地笑了一下,抬起想拍拍他的肩膀,想了想,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黑泽时蓝:“我以为留在那间实验室就能看到姐姐,但是三年里,姐姐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只能看到她们带来的录像带,看到里面是姐姐穿着白大褂在做实验。”
璃奈:“我会查清楚这件事,给你一个交代。”
黑泽时蓝:“真的?”
“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璃奈语气里满是真诚。
黑泽时蓝:“那姐姐能不能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璃奈不假思索的说:“这个不可以。”
“可我们都睡在一张床上了。”说着,黑泽时蓝又抱紧了“蚕蛹”。
璃奈只觉有点痒,“没有发生关系。”
黑泽时蓝:“那现在发生点。”
“欠打——”璃奈没把话说完,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手机,示意黑泽时蓝噤声,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了欢快的声音。
“为了感谢你破案,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怎么样?影视明星,他长得非常帅,身材也很好,金发碧眼,演技也不错,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玛丽可以加重了后面的语气,“最重要的是,他对你也很感兴趣。”
不知怎么回事,璃奈听到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上的人。
黑泽时蓝抬起头,愣了片刻,沉默地望着璃奈,紧接着一脸委屈地下床了。
璃奈叹了口气,委婉地拒绝了:“下次吧。”
玛丽道:“别呀,大家都是正经人,试着交往一下。”
“工作繁忙,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璃奈掀开被子,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睡袍,和玛丽闲聊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黑泽时蓝窝在沙发上,背对着她,然而两条腿太长,只能委屈地缩起来。
看起来怪可怜的。
璃奈有点拿他没办法,走过去,坐到沙发上的一角,犹豫了良久,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发丝柔软,摸起来手感很舒服。
黑泽时蓝感觉到沙发塌陷,就开始酝酿情绪,等璃奈摸了他的头,他便吸了吸鼻子,转过身,蓝色莹润的瞳孔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面容。
感觉下一秒,就要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了。
黑泽时蓝:“姐姐,真的不对我负责吗?”
璃奈眼里有点好笑的意味,“不可以。”
黑泽时蓝:“为什么?”
璃奈认真的解释:“因为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没办法对你的人生负责。”
黑泽时蓝一时怔住,满脸委屈又执拗的神情,散去了不少。
璃奈:“起来吃点东西吧,我听到你肚子叫了。”
黑泽时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手压下璃奈的后颈,仰起头轻轻吻上她的额间。
“那我先把我的心意传达给姐姐。”他说。
璃奈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钟,内心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也没感觉被冒犯。
她说:“欠打。”
黑泽时蓝坐起身,舔了舔唇角,说:“姐姐昨晚说请我吃烤鱼,我在饭店坐了很久,姐姐都没有回来。”
璃奈:“我让春日太太给你做。”
黑泽时蓝不满地说:“那些人也在吗?”
璃奈:“明知故问。”
黑泽时蓝:“姐姐,我要是回去,他们会不会欺负我?”
璃奈:“不会。”
黑泽时蓝:“姐姐会保护我吗?”
璃奈:“???”
“你别乱说话就好。”
璃奈在客厅找到纸袋子,看到里面是准备好的衣服,就拎着去了卫生间,把人身后的小尾巴拒之门外。
换好衣服,带着他回了老宅。
她本来不想回去的,昨晚的消息,她一直没能消化,忽然面对他们,只会无所适从。
不过,可能是睡饱之后,心情不错,也可能是身后多了条尾巴。
璃奈将集市上买了一条鱼放在厨房。
达米安刚喂饱男朋友,正准备摸了一下,结果那只小白眼狼听见璃奈的气味,一转眼就不见了。
男朋友以敏捷的身手穿过地板,顺着小腿爬上去,趴在璃奈的肩上,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璃奈习以为常,问道:“春日太太呢?”
黑泽时蓝注意到那只碍眼的蜥蜴,看了一眼旁边的微波炉。
“春日太太这两日跟朋友旅游去了,这两日没人做饭。”达米安瘫在客厅床上,“吃了两天的外卖。”
璃奈误以为黑泽时蓝又在伤心,安抚道:“晚上,我亲自下厨。”
达米安:“.......”
但愿别把厨房炸了。
璃奈:“那位呢?”
达米安笑了一下:“他昨晚去找你了,本来你的定位是在三十一会所,但是后来又到了某个酒店,他就回来了。”
“喝多了。”璃奈轻描淡写,打开冰箱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食材,说,“我去趟超市,买点食材,你去我房间待一会儿,还是跟我一起去?”
黑泽时蓝:“我休息一会儿。”
璃奈挑了一下眉,忽然不粘人了,还有点不适应。
男朋友趴在她的肩上没有下来的意思,璃奈就把她藏在了衣服里。
然而,她刚离开院子,屋子瞬间燃起了火药味。
下野弦从房间出来,站在楼梯间,眼神异常凶狠,“你待在她身边是什么目的?”
黑泽时蓝:“这句话我应该反过来问你们才是,为什么要篡改她的记忆?”
下野弦皱眉道:“她知道了?”
“难道你们还想一直瞒着?”黑泽时蓝冷笑了一下,“亏你们还是侦探社,结果还不是私底下做出这种龌龊事,你们这种行为和黑手党有什么分别?”
下野弦:“事出有因。”
黑泽时蓝:“随随便便抹掉一个人存在,如果不是姐姐,你们现在早就已经死无全尸了。”
下野弦毫无笑意的扯了扯嘴角,“你又是什么目的?”
黑泽时蓝:“我回到姐姐身边,有什么问题吗?”
下野弦警告着说:“你的身份,无论是哪一个都不适合留在她身边。”
黑泽时蓝:“一副虚伪的小人面孔。”
达米安干咳一声,插话道:“暂时不要和她提起以前的事。”
黑泽时蓝:“理由。”
“我想,她现在还接受不了那些记忆,她参与的科研团队在背后利用她的研究成果,做了令人无法接受的事,以她现在精神状态,你没办法预料她的抉择。”
黑泽时蓝:“那为什么剔除有关我的记忆?”
达米安解释道:“遗忘的并非深度催眠的必然结果,选择性遗忘也可能是她的想法,她在潜意识层面筛选记忆、忽略特定信息。”
黑泽时蓝掀起眼皮打量着两人,“再说点有意义的事。”
“除了那件事不可以说,剩下的你自己去问,当然,如果你做出伤害她的事,我不会放过你。”说完,下野弦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达米安微眯了一下眼睛,说不上什么表情:“操心的老父亲,我的观点是和平相处,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没必要起纷争。”
“是吗?”黑泽时蓝不以为然,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那我问你一件事,爱丽丝号,姐姐为什么没能把案子破了?”
“嗯,这个是一年前的案子了,”达米安想了一下,“那个是她接手的第一个杀人案,在一艘轮船上,雇主因为某些原因中途把解聘了,结果就在第二天她的妻子中毒死了,女儿也跳海当他的面自杀了,那个丈夫可能是伤心过度,屡次干扰办案,最后干脆把她关起来了,一直关到终点,然后还让大使馆将她遣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