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拿到红绸请帖的修士,实力定然不俗,最起码都有一技之长。可就是这样的修士在红绸会中,也只能像是货物般挤在一处,供高处的人评头论足,随意挑选。
“大公子,今日乃族中盛事,还望你谨言慎行,莫要给族里添乱。”
“前日,你伴罗氏少主远行,途中多有失礼之处,家主已悉数知晓。等到红绸会结束,大公子还是自行回去,给家主一个交代吧。”
听着耳边隐隐带着斥责的话语,身着金丝华服的男修嘴角微抽。在前面人视线落来之前,又很快收敛,适时露出几分倨傲之色:“什么交代?”
“本公子路上一直对罗少主以礼待之,三长老若是不信,大可去问罗少主。”
袖袍挥动,语气中透出不满:“红绸会关乎项家颜面,本公子身为家主长子,自当亲临坐镇,何来‘乱来’之说?”
被称为三长老的老者凝眉注视着眼前的锦衣男修,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家主膝下仅有两子,二公子暴戾成性,行事荒唐;眼前这位大公子虽稍胜一筹,却也难当大任。
若是大公子有那位一半沉稳聪慧,家主又何至于忧心子嗣继承,迟迟无法获得其余几位长老的支持。
将心头思绪按下,语气冷硬:“老夫言尽于此。大公子若不想触怒家主,红绸会期间便安分待在房内,不要随意出入。待盛会结束,再随族中子弟一同回府。”
目光扫过一旁的三名护卫,沉声嘱咐:“看好你们公子。”
等到老者拂袖离去,华服男修一改面上的不满倨傲,懒洋洋躺在了躺椅中,勾唇道:“原来项家也知道她们这大公子不聪明啊。”
护卫中唯一位男护卫走出,张口:“项晟虽有些愚钝,但还不至于在自家红绸会上惹事。那长老这般叮嘱,当是在防项家那位少主…”
在躺椅上翻个身,拿起旁边茶几上的灵果浅尝了一口。项晟,不言通玄若有所思:“上任项家家主已经走了几十年,在身后没有长辈撑腰,自己修为又不到马上上任家主的时候,这位少主能一直稳住位置,又叫旁人那般忌惮,其心性手段定然都是不凡。”
应载雪向窗边走去:“这样的人多半心思缜密,与项晟又是竞争关系。不管项晟有没有那个实力坐上少主之位,怕已将项晟的底细摸得清楚。这几日若那少主寻上项晟,你我得万加小心。”
有时候真正了解自己的,未必是与自己同立场的亲属,更有可能是自己的敌人。
自二楼雕窗俯视而下,将堂前景象尽收眼底。轻纱曼舞的男侍广袖翻飞,各通道皆有劲装护卫森严戍守,而聚在厅中的散修们神色各异,有人神采灼灼,有人面含忐忑,有人难掩期盼。
像是这样的窗口,二楼还远不止三两处。所有垂着朱红锦缎的帘幕后,皆藏着陈设精致的雅间,方便前来参加红绸会的氏族贵子挑选合适的人选。
言通玄支棱起身子:“可若是待在厢房内,我们…”
她的未尽之言,应载雪已经明了。眼眸扫过另一边跟鹌鹑般低头不语的相鸿项禄,神色微动,刚欲说话,楼下便传来一阵喧嚣声。
喧哗没有持续多久,一道男声便破开喧嚣,如月下清泉,悠悠响起。
“白草连云卷千山,篝火映漠动星河…”嘈杂大堂倏然沉寂,众人皆寻声望去,当见一名青衣长袍的男修从二楼楼梯上,缓缓而下,面容大气俊朗。
而就在他走下楼梯时,琵琶声也恰好切入,似骏马奔腾而来,带着如碎玉般的扬琴声。
紧接着笛声,箜篌声,奚琴一并响起,弦音相逐间,竟让人恍若瞧见星垂平野,篝火彻夜长燃的景象。
言通玄耳朵动了动,起身,走至少年身侧,与之一同往下望去。
不知何时空了的三处高台,似梦影般飘起水雾,水雾绵绵之间,几道绰约身影渐次浮现,有人弹琴有人高歌,亦有人作画下棋,起舞弄影。
舞姿凛然,不似寻常歌舞的柔和,此番起舞的五人虽以红绸为主,可力度果决张扬,红绸翻飞间时如利剑破空,时似战旗飞扬,看得下方人热血沸腾,心跳如雷。
“是二十三丝!”
“浅颦小姐,兰舟公子,鸳铃公子,雁回公子…今日红绸会就算没有一展所能,让氏族选中,能同时得见二十三丝所有人,也已知足。”
这名站位比较靠前的修士正感叹今日之幸。说完,感觉不对,仔细环顾三座高台一圈,脱口而出:“等等,怎么少了一人?”
言通玄认真将三处高台上的人都数了遍,挑眉:“是少了一人。”
少的,还是她们有些熟悉的人。
——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