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江流从不同的山谷间奔涌而来,宛如三匹挣脱缰绳的野马,在水潭中央轰然相撞。
清澈的、浑黄的、带着山涧青苔色的水流互相冲撞在一起。缠绕,搅动,翻滚出一个巨大的漩涡,雪白浪花飞旋而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站在江水边,应载雪几人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湿润,以及脚下那因江水而引起的颤动。
衣袂被风吹的高扬起,分不清是风在推着你走,还是那雪白的漩涡吸引着你前进。
罗优梵一把摁住项晟肩膀,轻声提醒:“项晟施主小心。”
项晟霎时回神,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往前走了三步,脸色不好。又见身边其余人都还处于原地,神色更是阴沉下来。
不过身边其余人并不怎么在意他,都在自顾自欣赏着风光。其中郁影屏息赞叹:“银练分泻而下,缠绕相搏,层层雪浪,不愧为奇观。”
说着,他竟是伸出一只手去感受水花飞溅来的感受。
应载雪眉头一跳,还不等她说什么,项晟身后的护卫也是脸露惊叹,从项晟身后走出,脚步贴地,缓慢地朝飞旋江流走去。
神情瞬间凝肃,应载雪手指似拨琴弦般快速往前一拨,三道灵力光束射出,击向三名护卫胸口。
嗡——宛若木棒击钟,即将靠近江流的三人被击飞出去,同时一阵令人发麻的颤栗感,自胸腔激荡起,朝四肢百骸蔓延开。
三人踉跄落地,在身体的酥麻下,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均是脸色发白。
而她们落地同时,言通玄也注意到这边的动向,心神微动。
几乎是与旁边的青遮一并出手。
她用力拍下郁影伸出去的手臂,而青遮则直接将人劈晕。
言通玄:“……”
无奈道:“他好歹是个医师,若是后面有用到他的地方呢?”
青遮回答得很干脆:“连自保都无法做到的医师,还是任人摆布比较安全。”
好吧…
这很有道理。
略带深意的目光看向项晟等人,这四人也差点出事,要不也直接拍晕?
触及到言通玄的目光,项晟一哆嗦,往罗优梵身后挪了一步,很是硬气道:“本公子有灵器护身,不劳二位操心。”
然而,他这话刚说完,前方水流便陡生异变!原本仅有一人高的漩涡,骤然暴涨,宛若活物般一节节向上攀升。而那飞溅出来的水珠,也像是倾盆大雨般当头盖下,浇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项晟首当其冲,被浇得浑身湿透,发冠歪斜,前襟紧贴,活像是只落汤鸡。
青遮与言通玄倒是反应快速,早早闪至三丈开外,只湿了点衣裳。而罗优梵身上袈裟佛光微漾,漫天水珠便避着他散落。
不同于旁人,面对危机,应载雪首先反应是抬手抵挡,青蓝灵光自掌心涌出,在身前展开一道薄而坚韧的屏障。除了脚上被溅到一点,其余地方都是干干净净。
用灵力拂去鞋尖的水珠,抬眼望向江心翻涌的漩涡,眸色沉凝:“这水活了…”
劳生界的危机从来不止存在于人心的叵测诡谲上,更还有秘境的艰难险阻,灵兽的利爪狠牙,以及这天地山河…
半月前骤然裂开的地穴,与眼前这活水,都是山河对修士怀有的恶心。
灵力复苏前,活水仅是只可流动的水源。而复灵后,活水便是知有意识倾灭修士的水流。
在所有“活”了的山川万物眼中,修士便如附骨之蛆,搅得它们终日不得安宁,恨不得尽数除之。
这会也不用等金钵恢复了,所有尚有意识的人都已最快的速度,向远处飞掠而去。从低飞,到高飞,尽可能不让那活水追上。
然而身后湍急的水流,如同千万匹脱缰的野马,奔腾而来。言通玄感觉自己像是冲浪被推着走,哪怕水花没有挨上她,可带起的强大气流波动,还是让她背后生凉。身上道袍和乘风符,仿佛都已经被泡在水中般,存在,又不存在。
来不及去思考到底有没有粘湿,顺着来时的方向,迅速飞掠。
身后,青遮手中弯刀划过水面,借力腾挪,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水流将散未散之处。
而被她拎着的郁影就没那么好受,白净的脸蛋几次浸泡在水中,在即将被呛醒的瞬间,又被拎了出来。
来回数次下来,脸更白皙了,但人也更像是水鬼了。
项晟虽然有护卫在侧守卫,可他们的脚步最为慌乱,好几次差点被卷入水流之中。若非有罗优梵出手相救,只怕此时人淹没在江水中了。
似乎是意识到这样杀不死这些臭虫,本来就迅猛的水流,变得越发急切高涨。
就在郁影再次被水吞没脑袋,青遮发现水力在与自己做抗衡,无法立即拎着人出来时,一面十丈高的水墙悄然在她身后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