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载雪闻声,反手掷出旗杆,精准挑住她的后衣领,将人带上了天空。
而在她们飞上天没多久,地面便传来异样的轻颤。很轻微,起初人们还误以为是因修士仓皇逃窜而引发的错觉。可随着十五息过去,晃动加剧,所有人都意识到那是大地自身的战栗。
叫喊声瞬间在各处炸开。
地面上的修士着急忙慌想要往空旷的地方跑。而已经飞上天空的修士,也神色不安地看向围在她们周遭的飞鸟。
这些飞鸟在地洞的影响下,极为焦躁不安。不少人才刚掠上半空,便遭到鸟群疯狂的扑杀撕扯。
应载雪一杖将面前的飞鸟全部斩成两截,余光瞥向底下摇晃不止的房屋,神色冷峻。而她身后,言通玄也已取出乘风符,自行飞行。
白布修士击杀灵兽的速度没少年快,但从她道袍中飞出的灵符数量却是惊人,一张接着一张,无形间似乎达成了一道鹊桥。鹊桥所过之处,周遭其余修士只感觉压力骤减。
云开此时是一点也不惊讶这二人能拿出五十张灵符了。单看那白布修士挥洒灵符的架势,便知这两人中,必然有一人精通符道。
再加上那少年的剑法…
也不怪那和尚没察觉她们,这般人物,岂是寻常修士能比拟的?
血珠如雨点般从空中洒落,虽然有应载雪与言通玄大范围的扑杀飞鸟,但空中修士还是渐显狼狈…
并非无人想过逃离此地,只是从她们所在的高度望去,丘陵犹如被抽走一块积木,崩裂坍塌;大地撕裂处一条一条裂缝宛若织网,引河水倒灌而下。
目之所及,皆是疮痍。
与其独自突围,承受飞鸟围攻,不如留在人群之中,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然而就算如此,还是有不少人身受重伤,血窟窿一个接一个。运气差些的,甚至直接被啄瞎了眼睛,惨叫着,从天空跌落。
比起天上,地下更是人间炼狱。
屋舍成片的坍塌,尖叫声连绵不绝。屋瓦碎石飞溅,地面就像虾壳一般轻易被掀开,带动着修士一并被压在尘土之中。
侥幸逃过一劫的修士艰难在废墟间寻找落脚点,然而他再如何小心谨慎,一脚踏出,裂缝随之而至。刚刚还活生生站在地面上的人,眨眼便只留下一声惨叫。
若裂缝没有马上闭合,尚能听见其中传来渐弱的求救声;若裂缝骤然合拢,便只能瞧见地面上无端的一摊血迹,不明这里发生了什么。
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应载雪面色冷凝如霜。
她脑海中思索着应对机策,可就她如今的修为显然不足以让所有人腾空飞起,更无法做到让大地停止震颤开裂。
不…或许有个人可以。
思绪一顿,电光火石之间,身后响起一声高喊:“袈裟伏魔,大小如意,起!”
藏红袈裟,随风而来。
原本仅能裹住一人的大小,在飞来的瞬间内,乘风而长,似金霞流云铺展,变做了足以容纳数十人的长毯。
与此同时,下方奔逃的修士们忽觉周身一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稳稳托住,惊慌的叫喊尚未出口,人已被轻轻放在了袈裟之上。
罗优梵身形从远及近,刚一抵达迁城上方,来不及稍作停歇,便猛地俯身疾坠而下。
双臂高高扬起,手中九环锡杖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重重顿在地面之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敲在所有人心头。
金环剧震,清音激越,锡杖触地之处,金色波纹向四周扩去。被金波所掠过的地方,地面出现刹那停震,飞鸟也有一瞬间的平静。
察觉到这点,天上修士当即反击。而地面上尚未脱险的修士,也拼了命地朝袈裟奔去。
然而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几息过去,罗优梵唇角渗出鲜血,金波也开始变得虚弱浅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就在他即将要支撑不住,双手也要脱离锡杖时,一道修长身影从天而降!
少年单腿屈起,精准落于九环锡杖的杖顶,身上衣袂在狂风中猎猎翻飞,身姿却稳如磐石。
她右手执一柄再寻常不过的擀面杖,神情肃正端方。望着面前疮痍的景象,脚下微用力,一股浑厚的力量顺着锡杖贯入地脉,原本涣散的金波陡然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