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一终于拔掉了那颗折磨她许久的智齿，麻药的劲儿散得差不多，只剩下淡淡的酸胀，再也没有之前钻心的疼。

压在心头许久的不适感烟消云散，她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连眉眼间都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心情明朗得像被春风吹开的晴空。

萧眠默默看着身旁的柏一，心里泛起一丝浅浅的困惑，这段日子以来，柏一每次见到她，嘴角都会不自觉地上扬，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份直白又热烈的在意，让心思细腻的萧眠反倒有些捉摸不透。

她猜不透柏一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时光一晃，这周又迎来了高三常态化的小考，高三的生活就是，周周小测、月月大考早已成了家常便饭，教室里的氛围永远被紧张的书卷气包裹着。

此刻，每张课桌上堆积如山的书本都被彻底清空，桌面上、抽屉里，触目所及全是一沓沓印满试题的试卷，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演算痕迹，写满了高三学子的疲惫与坚持，整个教室都弥漫着考前安静又紧绷的气息。

“眠眠，快过来！”

操场边缘，晨佳挥着手朝萧眠大声喊着。

最后一节是难得的体育课，萧眠刚跟着同学一起走，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运动后的热气浮在白皙的小脸上，晕开一片软乎乎的绯红，像熟透的蜜桃，鲜活又可爱。

没等萧眠反应过来，晨佳就几步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兴冲冲地拽着她往教学楼另一侧的大礼堂走：“快走快走，听说大礼堂有活动，咱们去凑个热闹！”

萧眠被她拉着小，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学校的大礼堂向来宽敞气派，能容纳整个年级的学生，穹顶高挑，灯光明亮，一排排座椅整齐排列，平日里只有大型集会才会启用。

两人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一会儿，舞台上的灯光才缓缓亮起，大屏幕也终于亮了起来，可上面“校园演讲比赛” 几个黑体大字，却显得格外刺眼，瞬间浇灭了两人原本的期待。

“居然被晨阳那家伙骗了！”晨佳垮着脸，懊恼地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噼里啪啦地发着消息，语气里满是怨念，“你竟然敢骗我！说好的有趣活动呢！”

发完消息，晨佳立刻拉着萧眠的胳膊，小声嘟囔：“眠眠，演讲比赛太无聊了，我们赶紧走吧，待在这里浑身不自在。”

“好。”萧眠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大屏幕上，也没了停留的心思。

就在刚才，柏一还给她发了消息，说结束了手头的事就过来找她，现在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了，此刻离开大礼堂，刚好能在校门口和柏一碰面，然后一起回家。

想到这里，萧眠的心里悄悄泛起一丝暖意，跟着晨佳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朝着大礼堂的出口走去。

晨佳一抬眼，远远就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柏一，冲萧眠挤了挤眼睛，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

“行了行了，看见柏一我就不在这里了，”她笑嘻嘻地挥挥手，语气里还带着刚才被晨阳骗去演讲比赛的火气，“眠眠，我先走了，回家找我堂哥晨阳算账去，拜拜！”

萧眠被她说得一窘，还没来得及开口，晨佳已经蹦蹦跳跳地朝着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晨阳是她亲堂哥，两个人从小就是家里出了名的大小魔王，从小吵到大、闹到大，互相拆台是日常，嘴上喊着算账，其实比谁都亲。

“好，路上小心。”萧眠轻声叮嘱。

晨佳冲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路口。

这下，路边就只剩下萧眠和柏一两个人了。

午后的阳光不烈，温温柔柔地洒在街道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两人并肩慢慢走到公交站台边，安静地站在一块儿。

这种松快又清闲的时光，是她进入高三以来，久违的熟悉感。

就像回到了还没被考试填满的日子，安安静静，轻轻松松。

萧眠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柏一。

他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显然是真的因为拔完牙，整个人都轻松了。

这个人，好像只要一见到她，就会下意识地笑。

干净、直白、又毫不掩饰。

“眠眠，等会儿我们往后面坐吧。”

柏一微微侧过头，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雀跃，心里早已经噼里啪啦打起了小算盘。他就想挨着萧眠坐，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也好，他还能悄悄侧过头，让她好好看看自己这张帅脸。

自从拔了牙之后，血倒是彻底止住了，力气也一点点缓了过来，可半边脸却不争气地肿了起来，像含着颗没化开的糖，鼓囊囊的。

他格外在乎自己在萧眠面前的形象，那几天出门恨不得把口罩焊在脸上。

明明心里清楚，萧眠温柔又细心，从来不会嘲笑他这点小狼狈，可他就是别扭，就是打心底里不愿意把自己这副算不上好看、甚至有点傻乎乎的模样暴露在她眼前。他想在她面前，永远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样子。

萧眠淡淡抬眼看向他，没点头，也没摇头，神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