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泽难以接受虚空朝他身上比划:“我们以后的脸、也会发生变化吗?”
镜泽毫无掩饰的嫌弃让老杨呼吸猝然一短,但还是强压着说:“随你心意……”
“我不认为你变个样子韩先生就会……离开。”他非人的眼睛里在两人的注视下浮现出让人熟悉的讥讽,“韩先生心地善良,怎么会弃你于不顾呢?”
浑身都散发出毫不遮掩的恶意,但韩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一个。他见过太多人的情绪,敬畏、恐惧,还有莫名其妙的恶意,每次他都毫不犹豫抽身离开,除非与工作有关,才能让他勉强回头微笑,施舍一个眼神。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墙头外的火焰舔舐着墙壁,跃跃欲试地想要跳跃进院内。
镜泽到底和韩桢不同,仿佛什么时候都是笑着的,现在他又往前一步,“我要是不同意呢?”
老杨眼底复杂的情绪让没能让人看清,刚想转身示意呆傻村民就被镜泽甩出来的黑色袋子蒙头套住!
和他抬手的同一瞬间,围在一旁当雕像的村民几乎同时上前,但一旁的韩桢更快,抬脚就把面前的人踹出去!
“韩监察,这边!”
守在门口的苏晚禾眼看局势不对,抬起用棉布包好的手用力推门,被烈火烧过的铁门表层已经有些泛红,站在门边更是能感受到逼人的热气。
轰!
大门被苏晚禾咬牙推开,火舌噌的一声窜到面前,张一舟反手拽住她的衣裳把人拉到一旁。
“再加点柴火!”
镜泽死死控制住老杨,单手固定住他脖子,在村民都覆灭火海的时候来到门口。
火焰炙烤在脸上让裸露在外的皮肤紧绷,镜泽全身开始颤抖,甚至控制不住手上的力度,差点把老杨勒至昏厥。
身后的韩桢快步上前,“镜泽,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很沉,瞬间把周围的嘈杂全都压下去。
镜泽松开手上的力道,老杨在濒临死亡的线上大口喘气:
“……呼,这里是梦魇啊,你就不怕主体人的安危?”
老杨说完,还用他那诡异的眼睛瞄一眼不断喘粗气的苏晚禾。
“我就知道是你。”镜泽低头靠近他的耳朵,“元闻。”
老杨:“喜欢我给你定制的游戏吗?小镜泽。”
在烈火燃烧的声音下,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彼此能听到对方颤抖的尾音。
镜泽:“你什么进来的?”
“是你叫我来的。”老杨说:“在第二层梦魇里,你无数次想到我的存在。”
眼看镜泽无动于衷,元闻不在压低声音,“你就不想进入我的梦魇吗?你对它们不感兴趣吗?”
“我对杀人犯的梦魇不感兴趣。”镜泽冷冷道:“因为,你应该下地狱啊。”
话音刚落,门口的烈火已经舔上他脸上的长毛,空气里顿时浮现一阵焦味。镜泽的手越放越低,就在火光快要完全吞噬老杨的时候,四人的手环发出滴滴滴的巨响。
“警报——”
“梦魇正在坍塌,请入梦人尽快脱离梦魇!”
“……”
“滴——”
“检测到梦魇数据异常。”
“正在清算——”
手环上的红光和火焰在眼前快速闪烁,老杨在半空中剧烈抽搐,最后发出一声巨吼:“啊——”
“快看后面!”苏晚禾伸手一指,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被烧了一半的山再次燃起冲天火光!
“快走!”镜泽把老杨丢进火中,嗤道:“这样的死法便宜你了。”
门前的大火窜进院中,独立在中央的雕像在烈火中镀上红光,火焰烧掉身上的污垢,这一刻仿佛重塑了身体。
地窖墙上还残留着上次镜泽暴|力的证据——一个用头快要撞开的烂墙。
“走!出去!”
地窖的后面就是后山,连绵的草地还漾着威风,接连天边的高山烧红苍穹,最顶端的树木燃烧着太阳。
自此,天地相接,在眼前翻滚颠倒。
身后传来震天的脚步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脚下大地在颤抖。
那是冲破紧固奔跑出来的母羊,她们快速穿梭在草地上,朝着群山中的火光义无反顾奔去!
“滴——”
“魇体已死亡,请入梦人尽快脱离梦魇。”
“正在清算梦魇数据。”
手环的红光再也不能掩盖,映照在他们脸上,透过层层不休的红光,眼前的梦魇在快速撕裂,如同被雨滴打散的蛛网。
他们在虚空中看见扭曲的影子,奔跑的母羊在烈火中梳起长发。
长风裹挟着炽热的火焰带来数年前的无数声怒骂和痛哭,火龙咆哮越过山岗,整个山野埋下女人哀嚎的信号。
冲天的火光在她们眼里不是代表毁灭,当火舌舔舐到眉毛的时候,她们用灵魂祭奠自己永远失去的自由。
一切苦难罪恶都在烈火中化作无人知晓的长歌,在浓烟的起伏下盘旋上升,消散在苍穹之下。
眼前白光荡平一切,强势地抹去一切痕迹,耳边清楚地传来机器工作时发出的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