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桢思索片刻,就在镜泽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就听见他认真的声音:“我不需要梦魇,也不想要梦魇。”
这听起来像是进入监察处的宣言。
镜泽勾住韩桢的肩膀,从善如流道:“好巧,我毕生的愿望和追求就是为了消灭魇体而奋斗,现在进过韩大监察官正直的熏陶,追求又多了一个。”
他故作高深,“那就是消灭梦魇。”
一番誓言听起来像是要入党,韩桢转头的瞬间,又想起来他那能铺满整条长廊的消消乐“售后单”,硬生生在镜泽深情注视下止住要邀请他进入阵营的想法。
但镜泽很有眼力见,捞起他的手击掌盖章,“就这样决定了,我的好队友!”
空气里细小尘埃在两人面前沉浮,韩桢清清楚楚看见镜泽清透眼中的自己。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同事的相处范围,但一向对工作严苛的韩桢好像早就习惯了,最后在手环上打出一个:‘语言表达能力强,善于沟通’的模式化评价作罢。
天色越来越暗了,两人照旧趁着夜色的掩护跑进村庄,村庄的夜晚一向静的吓人。镜泽先是跑到陈姐家里看了小晚禾,然后走到后面找韩桢,顺着土路走了一半,他看了手环的时间。
梦魇时间:23:30。
他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在犹豫要不要趴在窗户上看看小晚禾睡着没有,但决定还是不要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韩桢,去看看白疏雨在什么地方。因为经过这几天的观察,这里更像是白疏雨的梦魇。
镜泽转身继续往前走,就在这个时候,村中心的小道上骤然乱起一阵喧哗,脚步声踏踏作响。
一瞬间他的脑袋里闪过无数种情况,耳鼓长鸣不歇,大地在脚下迅速旋转迫近,紧接着双脚死死陷进泥里。他赶紧用力试图拔\出来,原地晃动了几下,随后就是铺面而来的血腥气。
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骤然停住了跳动。
——苏晚禾出事,这层梦魇快要支撑不住了。
沸腾声划破长夜,紧随而来的是天地颠倒般的巨震。
黑夜迅速过去,白光狠狠撕裂无情的夜空,天边云彩镀上一层金色。
苏晚禾在草堆里睁开眼睛,无数看不见的灰尘扑进鼻腔,瞬间糊住整个呼吸系统,她不知道在这里昏睡多久了。
苏晚禾强忍住要咳嗽的冲动,靠着着毛刺的墙壁借力起身,涣散的瞳孔刚一聚焦,便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击中。
只能听见外面的院子里刹住一辆车,随机轰轰拉车门的动作惊起几声狗叫,深浅不一的脚步声越走越进。
“怎么还是这么个地方,不嫌它晦气。”一个男人粗着嗓子,一脚踢开地上的石块,和周围的人聊天,“十几年了吧,‘羊’都关这里,还没靠近呢就觉得阴嗖嗖的味道直窜后脖子。上次的教训还没有吃够,肥羊不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害。”后面的人手里拿着黑箱子,感慨摇头,“现在肥羊真不好找,饵儿还没有出动呢,就都惊了,最近还是谨慎点好,先把手里养大的羊处理了,往后再想办法。”
周围的人都无声摇头。
“肥羊处理了,带把的怎么说?”
第一个说话的男人挤眉弄眼:“当然是留着,最后实在不行再出手,再说今天那个小毛头豆子大点,都会做饭了!哈哈哈——”
“还有今天的肥羊,这模样可真是和她妈有的一拼,那小眼神可真是勾人。”
一只手啪的一声盖在那人头上,“肉吃多了就发疯是吧?你忘了当年那个肥羊闹出多大的动静了!后山都烧了精光,现在哥几个活着都是当年跑得快!”
后面接着附和,“别提那个不男不女的疯子,你也不怕这个小的染上疯病!”
稀稀拉拉五六个人走到地窖门前,前面的人解开门锁:“趁着夜深好上路,把她弄醒——”
他的话音一顿。
逐渐浑浊不堪的瞳孔里正好映出苏晚禾平静的眼睛。
“哎呦,这就醒了?”门后的人眼冒绿光,“知道哥哥要来啊,醒这么早。” “谁办的事,是不是看羊太肥不舍得加大料啊哈哈哈。” “豆子大的孩子心里没数,在灌进去点不就行了。”
苏晚禾强压住心里的恐惧,她能感受监察手环在发热,在胸口出烫出一块灼人的方形印记。
极度的紧张中,突然手心一凉,一小股甜腻的血腥气冲进鼻腔,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那是破碗割烂了她的手心。
“你们想干什么?”嘶哑的声音从嗓子挤出。
男人越围越近,吐出下流的笑:“干什么?你说哥哥能干什么——”
“真是个小美人,这一眼勾的,人都没了。”
“真可人,哥哥的头都要晕了……”
走过来的脚步越来越虚浮,深一脚浅一脚的动作带起更大的灰尘,眼里都模糊了起来。
“小妹妹,你别跑啊,我小时候可还抱过你——”
话音未落,只听见哐当一声,摇摇晃晃的人倒在苏晚禾面前,伸出的手指距离她的鞋尖只有两厘米。
“哎哎哎,我也开始晕了。”
“怎么回事?!”
“……”
头还没有抬起来,只听见前面哗啦一响,一个影子立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