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样不行吗?”叶菱说,“我一定要想起那些事吗?”
陌清放在书桌上的手猛地握紧,“你难道不想知道吗?”他发觉自己声音有些抖,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了,“你不是还说大家都变得奇怪了吗?”
“可这么久了,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叶菱泄气般低垂着头,似乎很苦恼,“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呢?难道我就没办法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吗?”听叶菱这天真无邪的话陌清俯下身去,用手臂支撑住身体。
“别这样。”他嘴里掉出痛呼。
叶菱有些没听清,往前靠了一步,“什么?”
“别再说这种话了…”陌清头垂的更低。“我已经骗过你一次了。”
“什么?”叶菱十分不解。“究竟骗我什么了?哥哥?你说吧!只要是你说的!我不会怪你的!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陌清真想捂住叶菱的嘴,让她别说了。没什么好怕的?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这七八年来受的折磨算什么?那她是为何郁郁寡欢为何日渐消瘦?凭什么现在轻飘飘地说一句“没什么好怕的?”
“那就恨我吧。”陌清的肩耷拉着,没了一贯的自信张扬和骄傲,脱下那层冰冷的外壳,他的表情痛苦又狼狈。“我骗了你,你应该恨我的。”
叶菱看着的他背影,从小时候开始她就一直这样注视着他,但却还是没能捕捉到他成长的痕迹,他似乎是突然之间长大的,他好像突然就变得稳重和深沉,就连冷淡都带着重量和尖锐。“我为什么要恨你,哥哥。”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叶菱的心脏抽动。“因为你说的你骗了我?还是因为你说的你没能让我幸福?”
陌清没有回头,“全都是。”他的声音是从前面传回来的。“全都是。”
叶菱才发现陌清的讨厌之处,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绑在他的身上呢?这样就仿佛自己的一颦一笑都是会牵动他,仿佛自己任何一滴泪都是他的罪孽,仿佛自己是一个受他供养的圣象。
“你骗了我什么?”叶菱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再走进那该死的鬼打墙之中,陌清已经陷在里头了,自己不能和他一起沉沦,她得把他捞起来。“告诉我,哥哥,什么叫骗?”
“别问了。”陌清只感觉痛苦,他的脑海里有两个思想拉扯着他,像是要搅得他神魂俱灭。“求求你了,别再问了。”
“你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吗?”叶菱不逼他,“如果我做的一切让你变得更痛苦的话,我愿意回去。”是的,叶菱曾经对陌清说过这样的话,因为小时候那次绑架使得陌清无比的愧疚,她不愿意面对他的愧疚,也不接受他的愧疚。“我愿意回孤儿院去。”她对上陌清震惊的双眸再次重复。
“这样的纠缠没有意义,”叶菱很少这样的强硬,但她本质上还是一个固执人,“如果两个人都只能感到痛苦,不如让一切回到原点。”一直以来她所获得的幸福都是捡来的,原本就不是她的,而她像在把握一把流动的沙,根本阻挡不住源源不断失去的结局。
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于她的贪念。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决绝、最残忍的解决方法了。
“不可能!”陌清大喊。“你想回到哪去?”他的脸皱在一起。“你现在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你已经回不去孤儿院了!”
是啊,她成年了。“那更好!”叶菱笑道,“那代表我可以独自自主了,不需要监护人,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陌清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般,一把握住了叶菱的手,“不要开玩笑,沅沅。我绝对不会允许的,爸爸也不会允许的!你身体那么虚弱,一个人怎么可能照顾的好自己呢?你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可我的存在让你痛苦了。”叶菱对上陌清红通通的眼睛。
陌清愣了一下,最终泄了气,“不是这样的。”他解释不了,只是说“你是我妹妹,是这个家的一员,别再说这种话了。”
“可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你难过吗?”叶菱凑近陌清,努力想从他的表情中分辨出什么。
她这样的步步紧逼,而他进退维谷,可要他说什么呢?陌清意识到这是不可拔除的苦痛,所有人都无力改变什么。有谁能够抛弃过往一身轻松的继续向前呢?不都是背着那些沉重之物茕茕孑立踽踽独行吗?明明注定独身一人,注定无法消弭孤独,却仍旧渴求陪伴和澎湃,人的一生最可悲的莫过于此。
所以陌清什么也说不出口,如果结局已然无法更改,他该怎么办呢?他要怎么办?“别再问了,时候到了你会知道的。”
两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