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陌帆为叶菱安排了一个心理医生,第一次咨询是叶菱自己去的,陌清没有陪她。
医生其实就是之前一直在为叶菱做心理疏导的吴教授,可现在叶菱也不认得他了。
“叶小姐,别紧张,我们就是简单聊聊。”吴教授听说了情况,所以又得从头开始建立信任。“您是有哪方面的困扰呢?”
“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叶菱掰着自己的手指。
“人的大脑本来就会自动更新,会忘记一些不重要的事物很正常。”吴教授笑着说道。
叶菱摇了摇头“我好像忘了近七八年的所有事情。”
“七八年前的话,叶小姐应该才小学吧?”
叶菱愣了愣,像是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啊…那我现在…是?”
“资料上看,叶小姐今年十九岁了,应该在上大学。”吴教授用笔敲打着自己手里的本子。
叶菱的视线被吸引,“我不记得了…”她看着医生手上写满字的本子皱起眉,一脸迷茫。
吴教授抬起头,对着叶菱笑了笑,“没事的叶小姐,别紧张,我们今天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失忆的呢?”吴教授的语气温和,不急不躁的问询让叶菱紧张的心情有所舒缓。
“是家里人告诉我的,”叶菱回想那日醒来所见到的一切,熟悉又陌生的陌清,熟悉又陌生的家,一切的一切都那样熟悉而陌生,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却是七年后了。
最可怕的是,她发觉自己原本的记忆也变得模糊,她记得自己被陌爸爸收养了,似乎去做了心脏手术,她躺在手术间看着无影灯的光慢慢眩晕,然后呢?然后她在七年后醒来了。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其实是睡了七年,不然为什么呢?可更多时候,她相信陌清所说的,除去外貌的客观变化外好像有其他东西也变得不一样了。比如她对小提琴失去了兴趣,比如她看见床头的画内心却一片平静,再比如,那天她看见发抖的陌清,内心竟然有一丝恐惧。她不该是这样的。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主要是一些课程知识,似乎是想要确定叶菱忘记的是完全的记忆丧失还是部分的记忆缺失。可是吴教授还没问几个问题就敏锐的发现叶菱的手越握越紧,可他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四十几分钟。
放下笔,他知道得到此为止了。“好了,叶小姐,今天就先到这,你回去好好休息,先别着急找回那些记忆,感受当下。”叶菱一直以来的心理防线就很高,而且这不是她第一次出现失忆的症状,医生得格外注意防止她因过度刺激而导致产生更加严重的后果。
“我理解这个阶段你会无可避免的有些焦虑。”吴教授面上依旧如沐春风,“可以试试用正念来放松,期间保持规律的作息。愿意的话可以用文字记录下这几天的感受。”
吴教授站起身,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叶菱看着他的眼睛,也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他们短暂的相握。
“好的。”
叶菱没有松下气,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她接下来还会再来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十几次。
医生会用手术刀剖开自己心,他刚刚盯着自己的眼睛像极了记忆中那盏雾雾蒙蒙的无影灯。
而她害怕无所遁从的自己。
叶菱离开诊所的时候外面还是太阳当空,陌清正背对着电梯厅站在玻璃门边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哥哥。”
她停在原地没有上前。
其实陌清在发呆,他听爸爸说叶菱来心理咨询的时候想也没想就赶来了,但他不敢进去,他面朝着角落第一次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等待。和叶菱曾经做过的那样。
此刻叶菱忽然出现陌清慌了,因为他都没来得及想清楚,也没来得及预设,他什么准备都还没做好,自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都沉默了,一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人害怕说错了什么。
叶菱只能又唤了一次。“哥哥。”
“沅沅。”两人隔着半个电梯间遥遥相望,却发现自己除了呼唤对方的名字什么话都说不出。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叶菱看着屹立而处的身影,内心涌起的不再是依恋和疼惜而是无尽的荒芜。为什么呢?叶菱找不到答案。
她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自己缺失了部分记忆。
想清楚了后叶菱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你等很久了吗?”
陌清这才后知后觉品出味来,叶菱还没有恢复记忆。她后来都是叫自己‘陌清哥哥’,而不是这样亲昵的‘哥哥’。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从叶菱来到这个家开始,她已经给自己设定好了位置,她的存在只是为了报答、为了陪伴、为了被需要。
成为‘哥哥’是言梵的功劳,他打开了叶菱的心门,卸下了包裹着她的厚重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