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站在门口干什么？”陌清听见父亲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叶菱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陌帆，有一瞬的不知所措。“爸爸，我来找哥哥。”

男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对叶菱说道。“阿清今天一早就出去了，晚点他回来我让他来找你好不好？”

“啊，原来出去了，没事爸爸，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那我先回去了。”叶菱当然看不出男人的谎言，听话的回了房间。

陌帆看着那孩子的背影消失，打开了面前这扇紧闭的门。

他走到那团黑影前，“阿清。”

依旧没有回应。

陌帆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这位他无比珍爱的儿子。“阿清，做出决定吧，和那时候一样。”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慢慢抚平孩童不安的心。

所以黑影露出了他的双眸，看向宏伟的身躯。

“你所做的就是正确的决定。”陌帆盯着他，“只要那是你真正想做的。”

陌清单薄的唇瓣从黑影中冒出，在沉溺中发出闷响，“我做的对吗？”

父亲弯下腰抱住了他的孩子，这个他自妻子去世后就极少陪伴的孩子。“当然，一直以来你所做的都是正确的。”

“你做的足够好了，孩子。”

黑影在怀抱中褪去，父亲终于看见了他孩子那苍白的脸颊，看见缺失父母疼爱的孩子灰沉沉的眼。陌帆也曾做出很多至今都无法分辨对错的决定，他也曾站在抉择的十字路口犹豫徘徊。可他不后悔，回首往事，他确定自己当初所做的就是最好的选择，而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美好未来的末路，他却没有自信可以承受。生命就是这样，如同深海寻宝，海草或者珊瑚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远方的航图你是否有勇气再次迈向。

生命本身没有意义，只有你唱响它，才能让聆听者给予它意义。

“不要害怕任何事情，孩子。你的出生不是为了犹豫和害怕的，你要快快的走，只要你往前走，荆棘谷还是鲜花地都会过去。不要着急的告诉自己人生的模样，你还有太多的路没有去走。也不要为那孩子的人生写上标语，幸福或者不幸福都应该是属于她的。”陌清听着父亲的话，像是听到了父亲的一生。如同童话里描绘的一般，父亲的故事也曾是绚烂的颜色。“阿清，沅沅需要知道自己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幸福是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夺的，你没法拿给她。”

陌清的泪水浸湿了父亲的衣襟，他停靠在伟岸的胸膛前，焦躁从心口拔去。“我一直感到愧疚。”陌清语气趋于平静。“这份愧疚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推动我的工具，让我变得敏感。只要是遇到关于沅沅的事情，我似乎都会变得奇怪。我有努力去控制自己，希望自己能稀释掉那份愧疚，可是我越是想着，面对沅沅就越是小心谨慎。我太害怕了，害怕让我完全接受不了沅沅受到一点伤害。它在我心底变成了一个锚。”陌清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可是，爸爸，我能感觉到，沅沅也在担负着我的愧疚，她想要从那个仓库里走出来的，是我拽住了她啊。”

“我竟然现在才发觉，自己也成了他的负累。”

陌帆听着他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阿清，负累又怎么样，这些东西不会阻挡你们前进的脚步，反而让你们更努力的向前走。”他松开怀抱，第二次叹息。“人是不可能事事如意的，阿清，我们得接受一切。”

“我们能做的只有做出选择，然后接受所做出的选择。”陌帆站直了身子，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孩子。“阿清，我知道我不是一位好父亲，从小到大我都没能给到你陪伴和关爱，其实这些我并不是做不到。我也有自私和软弱，所以改变不了自己，我想要做一位对你来说的好父亲，可是我更想要做自己。”

他把张开的嘴合上，那炙热的目光用力的投射在了自己孩子的身上后才继续说，“虽然我有很多事情没有为你做，孩子。但我也是爱你的，我在坚守住自我的前提下用尽全力的在爱你。这辈子我只为你妈妈迷失过自己，可她却告诉我，那些改变是换不到她的怀抱的。我们都不会希望自己爱的人始终在表演着自己的对吗？”

“做出选择吧，在不违背自己的本心的情况下去为妹妹拼尽全力。”

“如果你没能安定自己的内心，又怎么可能释放得出毫不动摇的爱呢？”陌帆最后这么说道，带着一位父亲真挚的爱和属于两个个体的必然冰冷。

然后他沉默着离开，而不是重复地说着自己的长篇大论。他只能告诉自己的孩子摆在他眼前的道路，将他从逼仄的角落里引领至大道，而做出选择只能是他自己。

陌清在沙发里躺下，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叶菱昏迷前的那夜，她在庭院前奔跑，仿佛褪去束缚的精灵翩翩起舞。他想起那时她唇边勾起的笑，想起她明亮澄澈的眸子发出的光。他想起她那依偎而亲昵的呼唤，随着晚风落在他的耳畔，如同回到了过去。

他在这些纷飞的碎片中闭上了眼，这时父亲的话却一句一句回荡在空旷封闭的房间里。这里没有风，也没有一丝光。只有看不见的黑暗将他笼罩，和那年他躺在仓库时一样的黑暗。他忽然又想起多年前他曾经问过叶菱的那个问题，他问叶菱是不是也曾希望过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那天她没有和他上同一辆车，或者孤儿院时没有抓住他伸出的手，如果她没有变成孤儿。

她当时是怎么问答的呢？陌清仔细回想，想在记忆这本相册里找到关于当时的相片。啊，他想起来了，当时叶菱摇着头跟他讲，神情十分坚定。“没有如果，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而且我已经忘记爸爸妈妈们的样子了，现在你们才是我的亲人。”

陌清又落下泪来，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小声的呜咽。

——

往前走吧，不要留恋掌声和赞扬声，也不要在意诋毁和谩骂，一直往前走，生命是没有终点的，即便你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