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寻大概看出来了,“残疾或者先天缺陷的占多少呢?”这个问题有些敏感,所以这位年老的院长沉思了一会才模糊道“一半一半吧。”说是一半,但就寻寻观察来看远远没到这个比例,所以寻寻还在等她的解释。
孤儿院,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狠心抛弃,能有多少孩子是真的因为失去双亲走投无路才变成孤儿的?片刻后,寻寻听见这位副院长轻声的说道,“一般身体有缺陷的孩子能推的我们都会推给另外的收容所,他们的器皿和辅助工具都比我们要多,治疗手段比我们完善,对有缺陷小孩的照顾也比我们规范化。”寻寻却笑了一声,这些都是对外的说辞罢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给自己的市场定位就是被收养率最高的孤儿院,如果同其他孤儿院一样收容那么多有缺陷的孩童,他们怎么拿到这个称号。
“我记得你们近几年又申请重新装修扩建过吧?”寻寻继续往下问。
她连连应是,“您应该也看见了,图书馆和教室那栋楼就是新建的。”
“孤儿院一共扩建过几回?”
“从我在这工作开始,这间孤儿院比较大规模建设一共是四次。”老院长回忆了一会,“第一次是我刚来没几年的时候,那年台风,吹倒了好几座屋子,还死了个孩子。”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看向天边,叹了口气,“那些年,屋子都是木头搭的,雨大些屋里就到处放桶啊、盆啊的接水。更别提台风了,平常大风刮一下都摇摇晃晃的。也是因为死了个孩子,市里给我们批了一笔钱,院里就重新用水泥砌了房子。”寻寻没有催促她,而是等着她慢慢的叙说,但老妇人在此戛然而止。“第二次就是六年前了,那年是因为陌先生给我们院里捐了一大笔钱。”副院长朝她看来,寻寻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这就是小姐被陌家领养的那年,的确听说先生给院里捐了钱。“现在我们活动的广场、还有孩子学习、工作人员办公的那块地皮和楼都是当初陌先生捐钱盖的。”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广场上的那些儿童游戏器械,“那些是五年前一个慈善机构捐钱买的,捐的也不少,就是用那些钱加盖了图书馆和教室,还配了一间医务室。”五年前,寻寻脑海里有东西一闪而过。“还有就是去年,从海外汇来的钱,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对方就说这是捐给院里的,我们就用这钱置办了些衣服和日常用品,把宿舍和门头翻新了一下。”
寻寻低头想了一会,“五年前的那个慈善机构,还记得是哪家吗?”应该是因为当时她还没有接触到这些核心信息所以她没有给出答案,而是说得先回去查一查,并许诺明早寻寻离开以前会来告知。寻寻也没有纠结,她没有忘记自己真正想问的还没得到答案。“没收到陌先生捐助前,院里的条件怎么样?”
面对寻寻的问题,这位副院长好似早有准备。她从手机里翻出了几张照片,递给了寻寻。“我大概知道您这回过来是想问些什么。这些是六年前院里的一些照片,还有我找出来的关于叶小姐的照片。”
寻寻从她手里接过手机,第一张是六年前孤儿院的食堂,说是食堂,不过是搭了一个棚子,里面摆的都是些破旧的、形状各异的桌子和板凳,应该也是他人捐赠的。第二张应该是孤儿院的大门,好像还是从报纸上拍下来,当时的大门还是铁栅栏,那时候这种铁门顶上的钢铁都会被磨的尖尖的。一旁的木板上刻着还算工整的几个字:阳光孤儿院。
寻寻手指贴着手机屏幕往左划,她立马就认出了照片上的小姑娘,这应该是她刚被救出来的时候。照片里的叶菱穿着明显大了好几个号的病服,她靠在床上,听话的抬起头看着镜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人帮她清洗过了,所以小脸上除了伤疤外都是干干净净的。这张照片寻寻看了很久,她盯着照片里那个乖巧漂亮的小姑娘,不敢再往前想。她的手指继续划动,然后她看到了好几张房间里的照片。和她刚刚看到的那间屋子里的摆设差不多,不过有些是上下铺,有些甚至是通铺。
她划着手机,沉默的一张张看着里面的照片,她最后又看到了两张关于叶菱的照片,一次是那年孤儿院的合照,她的小姐站在最边上,这次没再听话的看向镜头,而是歪着身子只给拍了半张脸。另一张只有一个背影,她蹲在花丛边,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果然,这些照片上的小姐无不例外的都没有在笑,反而从骨子里透着疏离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