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沉。
身体像被无数看不见的山峦压着……怎么会那么重…
四肢百骇都好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动弹不得。视野是一片模糊的昏黄,光影扭曲,只能隐约感到自己似乎身处一个空旷之地。
就在他努力想要聚焦视线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前方。
月白衣袍样式古雅,宽大的袖口垂落,不染一篇尘埃。他拼命地聚焦视线试图看清楚,但眼前却总想隔着一层不断飘动的纱幔,只能捕捉到一个修长而模糊的轮廓。
眼前的“人”气息浩瀚,却没有丝毫迫人的威压,反有一股悲悯的神性自然而来。
“你做错了一件事。”声音响起,清冷平和。
沈复想开口,想问“你是谁?”又想问“我做错什么了?”但喉咙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响,对方的言语清晰入耳,但含义却无法被理解。
那声音继续叙述,“因果早定,强求亦是徒劳…但灵剑阁…你实在不该……”
后面的字眼愈发模糊,只剩一片意义不明的低语呢喃,明明那人还在继续叙说,但他却什么都听不见,只勉强抓住了“灵剑阁已毁”、“劫火”这几个不详的词组,心头本能地一紧。
他想知道更多,想追问那未尽的“祸延”之后是什么,但那无处不在的沉重疲惫再次涌卷而来,他思绪散逸,凝聚不起半分。
那身影静静地伫立着,目光似乎一直落在他身上。许久,一声极淡极轻的叹息在空间荡漾开。
声息落下的瞬间,他还未来得及品味出其中的深意,便感觉周身猛地一空。
沉重束缚感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失重感,他在一片绝对的、无声的冰冷黑暗中不断向下坠落,一层又一层。
“嗬——!!”
他猛地睁开双眼!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炸响在头顶,刺目的电光将周遭雨夜照得一片惨白,他的五感如同被强行塞回身体,刺骨的冰冷和湿透的沉重感唤回涣散的神智。
这一切的感觉太过熟悉。
他猛地想动,却发现身体被无数闪烁着符文的锁链死死缚住,动弹不得,而他体内的灵力也如同枯井一般枯竭。
不——!恐惧瞬间掐住了他的神智。
他回来了?!回到了望月崖?!
“师尊……”关念山的声音在狂暴的雨声和雷鸣中响起,颤抖着,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可怕的坚定。他手持斩蜚剑,一步步走上高台,“……您还有什么话想说?”
不!不要!不是这样的!
小爱!小爱?!小爱呢?!
“求宗主...让弟子送师尊上路。”
不要!他会死,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利刃伴随着这句撕裂肺腑的决绝之言穿透皮肉、撕裂脏腑,远比先前所受的伤都要清晰、都要猛烈千百倍!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意识迅速黯淡下去。关念山似乎被他的惨叫声和喷涌的鲜血惊得愣了一瞬,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脸上血色尽褪。
黑暗再次降临。
窒息感。
冰冷。
下坠。
然后,一切猛地停止。
他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片混沌的梦境空间里。手腕脚踝不再有锁链,身体也不再疼痛,只是方才那濒死的极致痛苦和恐惧依旧深深地刻在他的神魂深处。
前方那道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寂静在弥漫。比之前的沉重束缚更让人窒息。
终于,那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看清了吗?”
短短四个字砸了下来,他猛地抬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看清什么?
“那不是你的终局。”声音再次响起,打断混乱的思绪,“但若沉湎于此,便是。”
那声音继续说道“寂灭之剑苏醒,业火焚阁,不是天灾,乃人祸。”
“若其下镇压之物现世,劫火蔓延,远非一阁一宗之祸。”他声音里的悲悯更重了,“此间因果,虽非你一人之过,然阴差阳错,你惊醒了它,此缘……需你了结。”
了结?我怎么了的结?我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心中呐喊,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被动地听着。
“回去。”